也能从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听出这个“加料”绝不是“吐口水”这么简单。
叶尧心里有点揪:“那你为什么没告诉你爷爷?”
步重把手里的菜下了锅,滋滋的烟冒起,又轻巧地被抽走,屋子里只有一种暖融融的细微动静蔓延开来:“我不是三岁了。”
“父母猝然离世的那时候,整个步氏风雨动荡,重担骤然压回爷爷的身上,他忙着稳定集团又要追查我父母的死因,我不能帮到他,至少不能给他添麻烦。”
“更何况,告诉他,让他为自己的不孝子再生气伤心?还是让他放下所有的事情回来陪着我?”步重低笑一声,“走了一个,再来的未必这么好糊弄。”
叶尧眉毛都飞起来了:“你觉得好糊弄?”
都恶毒到对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小辈下手了……有钱人对人的评价是不是都歪到外太空去了?
“是,好糊弄。”步重轻笑,“还很蠢。”
“我说想自己找个小栋屋子住就让我住了,我想自己做饭也让我做了,只要我装成乖乖念书伤心欲绝什么都不管的样子,他就以为我真的没威胁了。”
所以……
那个蠢货直到被驱逐出家族的中枢、“流放”非洲开荒项目、这辈子再也回不来国内,都不知道自己的失败并不是因为突然回家的爷爷。
早在那之前,他手下所有能用的人就已经把他每一天的一言一行、事无巨细报告给了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懦弱无用”的下一代继承人。
——这些话步重压在了舌根下,没有说出来。
叶尧不知道,他把步重罕见的剖白在心里百转千回地品味了一遍,越想,心里越难受。
“那个……”他张了张嘴,堵了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口中,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事都过去了,再多的惋惜心疼也不能让他回去保护小时候的步重不受到伤害。
难怪。
那时候见到他对步家的人是那样的态度,难怪他一个人总是若即若离的有种疏离感,对他来说,大概除了自己的爷爷,没有人可以靠近那扇封闭的门窥探到他心底的想法,他也……把自己放到了一个高高在上漠然无视,再也没人能够伤害的位置。
叶尧呼出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揽住了步重的肩膀。
卷起的袖口下面是结实白皙的小臂,温热的触感透过来,步重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前袅袅的白汽也暖洋洋的,带着朦胧。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叶尧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想说就说了,哪有为什么。”步重拉住他的手臂,“以前没人说这些,现在突然就很想说给你听。”
“哦……”叶尧拖长了声音。
片刻,他窸窸窣窣地动了,步重听着他从背后传来的动静,嘴角微微勾出一点弧度,再然后,额头上就轻轻落了个吻。
“就……安慰你一下。”叶尧亲了人,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嘟嘟哝哝地把头缩回去。
步重深吸一口气,一手按着轮椅轻巧地转了半圈,一手拦上叶尧的腰间:“轻薄了我,这么轻易就想走?”
男人挑起眉眼,平日里端素严谨的气质褪去,在澄澈的灯光下恍惚带上了精怪般惑人的颜色。
叶尧不知不觉地犯晕,脸上绯色蔓延开来:“你干……干什么?”
“干什么?”步重语气轻得不能再轻,他撑着轮椅站起来,凑近叶尧耳边,宛若气音的语调带着温柔的气息缠绵在耳廓。
叶尧想去揉揉发烫的耳根,然而整个人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软趴趴地撑在原地,动不了。
“来之前不是说了要过夜?”步重轻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第六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