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翡

说第三遍。

    做不到。

    轻轻一声,飘到空气里就散了,一点儿回音没有,姜云翡差点以为出现幻听,默三秒,又听她道:

    我做不到。

    什么?姜云翡眯起眼。

    他是很优秀的音乐人,对我很好。妈,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急了。你是识人不清,被骗了还不自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姜珀第一次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和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坚决。

    维护之意溢于言表,明摆着绝不允许任何人往上践踏一句。

    事情一波三折得让人身心俱疲,姜珀蹲下身,对上姜云翡满是震惊的脸,双手恳切地覆上她的膝盖,深深望进她布满血丝的眼里。

    她想要讲道理。

    妈,您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当晚在场的是您呢?是爸呢?抛去和秦家这些年的交往和情谊,你们又会怎么做?

    祸端因我而起,他却对视频的事只字不提。话您都听到了,他说他问心无愧。我们早就分手了,他到现在还宁可坐牢也不要我拿名声去换,这样毫无保留的感情不算好,那怎样才算好?

    吸一口鼻子,本想平复情绪,却越发觉得憋屈。而您一直视为己出极力甚至撮合我和他在一起的秦沛东,欺骗我威胁我,事到如今,识人不清的究竟是我还是您?!

    一个耳光不偏不倚打过去。

    半边脸麻辣辣的。登时就耳鸣。

    耳边立即有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赶来,姜珀没转头,快速丢一句你站住。

    声响不大不小,刚刚够他听到。就像悟空给唐僧画出的那个圈,脚步被困,柯非昱在距离她三米的地方定住。

    姜云翡颤抖着手,一字一句告诉她:

    姜珀,我打过你很多次,弹钢琴时我打你的手,跳芭蕾时我打你的腿。但耳光,这是第一次。

    姜珀单手捂着脸,抬起头。

    两人眼里皆蓄满了泪。她狼狈,姜云翡的表情绝不会比她好看,也是眼红红的颓败模样。这一巴掌耗光了所有的力气,到底是打在谁身上,不好说。

    是。你的胆子随着年龄渐渐大了,你身上我引以为傲的品质一个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抽烟喝酒撒谎和顶嘴。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独立,我管教不了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天底下根本没有父母会接受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混混搅和在一起。

    所以是要他还是要这个家

    姜珀,你自己选。

    ......

    ......

    柯非昱不是唐僧。

    不驯二字死死刻在骨头里,天生注定不服管。

    所以,他走出了那个圈。

    姜珀被拽着胳膊拉起来的时候还没从掌掴中回神,一声阿姨先让她被动地打了个冷战。脚下正酸软,他的手指不由分说强势插入她指缝中,稳当当牵着,一下给她定了心。浮木终于找回一点实感,而后姜珀迟钝地意识到这两个她从始至终避免相互碰面的人马上要说上话了在不适宜的场合和时间,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混混。

    很腐蚀自尊心的一个词,扎进她的耳膜里,他也一定听得到。

    生怕他一个鲁莽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姜珀紧紧抓住他的手,急迫晃两下,话在嘴边了,可就是慌到说不出口。

    这个决定我来做。

    不同她的慌乱,柯非昱淡淡瞥她一眼,话回给姜云翡听。

    姜云翡的眼神盯在他们十指交扣的地方。

    当了半辈子的教师,青春期少男少女那点心思野火烧不尽,棒打鸳鸯的事见了太多,也不手软地做了太多。然而天道好轮回,今天,这根棒结结实实打到了自家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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