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缺胳膊断腿,却是个瞎子。
那人开阖双唇,问道:“你是……”
彼时恰好一阵春风吹过,拂动满树红绦,一根低处的红丝不偏不倚被吹落至他的鬓边,谢枕汀生得比对方高上几分,一抬手随手帮他拂落。
他低头重新看向那人,正欲开口,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忽然一把执起对方的手腕,那人手腕一抖,第一反应是想甩开他,然而谢枕汀也加大了力道,不容拒绝地握住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人掌心一笔一画地描摹。
“谢?”那人跟着念了一遍,道,“谢小姐。”
谢枕汀于他掌心轻轻叩了两下,以示赞同。
又写道:“近来咽喉有患,不能发声。”
“原来如此。”
谢枕汀正想放开对方,忽然想到什么,再写了一句话。
白衣公子稍怔,继而温言道:“在下叶帛玉。”
说完手腕又轻轻挣动了一下,指尖在谢枕汀掌心划动,谢枕汀瞥见他微染晕色的脸颊,后知后觉意识到在叶帛玉看来自己是前来与他相看姻缘的谢家姑娘,萍水相逢,男女有别,自然谨守大防。他终于松开对方,却发现叶帛玉白皙的手腕上落下了两道艳丽的绯红指痕。
他瞥一眼自己的手指,眉心微蹙,只得装作没看见似的移开了目光。
叶帛玉自己看不见,他又装看不见,那也就相当于谁都看不见了。
☆、第 2 章
谢枕汀心下不免生出懊悔之情。
昨日他是特意托人深夜给叶家送去的口信,瞅准了要对方无从拒绝——他要叶帛玉什么人都不带,今日一个人前来赴约。
李朝民风开放,白日里成双成对并肩走在一起的年轻男女并不鲜见,不会像前朝一样被指诘成“有伤风化”。只是没想到这人来了一看,才明白自己是给对方添了一个大大的麻烦,也给自己平白惹来了一个麻烦——如今一个不能看路,一个不能说话,这场约会又要如何进行下去?
只见叶帛玉有了动作,他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还有礼地向他征询:“谢小姐介意吗?”
谢枕汀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把看似平常的油纸伞,只是伞轴极长,伞把被叶帛玉握在右手,伞身平直向前,伞尖稳稳抵在地上,俨然是用做了手杖的样子。
谢枕汀不由又将叶帛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能看出叶帛玉是富户家的公子,往日定是受锦衣玉食供养,所以生得粉雕玉琢,整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精细雅致。想来也并非什么暴发户出身,指不定就是钱塘那几大源远流长的士族门阀之一,所以风度翩翩,气质超然。也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品,“眼盲”这一缺陷落在他身上才极其扎眼,像是雪白的宣纸上染污的一块墨斑。
何况除了一双漆黑黯淡的眼睛外,乍一眼看来这人和旁人没什么不同,他以为叶帛玉理所当然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缺陷,或者会以某种更圆滑的手段遮掩——他见过的有缺陷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做的。却没想到叶帛玉心无挂碍,将自己的“眼盲”光明正大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今日姑娘想去哪儿?”叶帛玉问道。
他摇了头才意识到叶帛玉看不到,正想着怎么和对方交流,叶帛玉却似感应到了,又道:“那可愿随我一道入青龙寺?”
谢枕汀差点随口应声,又及时反应过来,紧闭住嘴从嗓子里憋出一声含糊的“唔”,这样的声音也无从辨别是男是女。
叶帛玉迈开步伐向前,那把油纸伞总比他早一步落在下一步,伞尖轻击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样宁谧的清晨清脆得很好听。
谢枕汀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眼观青龙寺前那些个行人有不少将目光送了过来。这种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