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嘎吱声。有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因为玻璃杯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随后响了起来。
“你父亲的死跟我没关系。”
阿莫斯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没在想这件事。”
“哦,别这样。我是你的母亲,孩子,我知道你和你哥哥在想什么。你们认为,我参与了他的死,对吗?至少,我应当负一部分责任——别打断我。你真的以为,我没从你们的话里听出这意思?时不时地提起他,看我有没有露出破绽,做出羞愧难耐的表情。这伎俩不会成功的。我还以为你们能想出更高级的办法呢。”
她就像变了个人,话里处处带着尖刺,头一次当面指责自己的两个儿子。实际上,这很可能是她第一次这么做,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弗里斯蒂认为婆婆从没说过类似的话。她仿佛能看到丈夫窘迫地坐在桌边,徒劳地掩盖着被母亲反驳的惊讶。就像她正确地说出几个咒语时,他满脸的诧异。那画面有些刺痛了她。
“听着,”她丈夫还是没说话,“我曾经也怀疑过,究竟该信谁。我听到——甚至看到了两派截然不同的证据,与对方相矛盾。我必须在中间做出选择,A面还是B面,左还是右。于是,在最后关头,我选择了一边,并非出于我对那方证词的信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实,但既然我站在了那边,我就必须为这个选择尽我的义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没法给你提供那样的环境或者机会,让你来作出决定。我也不想将你置于那样的处境。但你这样很伤我的心,阿莫斯,就像我一直跟你哥哥说的那样。你们是我的孩子,而我——不管你信不信——平等地爱你们每一个人。所以,我不愿跟你们成为敌人。”她叹了口气。“天啊,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男孩走了过来,轻轻地拉着弗里斯蒂的手。她感到前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即使温度跟白天比没降多少,就连风吹过来时也是温暖的。
“妈妈?”
“什么事,亲爱的?”她问,语气一如他更小的时候,躺在床上等着她读睡前故事那样。
“爸爸和奶奶在吵架吗?”
她弯下腰,抱住了孩子,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呢喃道:“我也不知道,亲爱的。”
他们推门进去时,阿莫斯和他母亲都在安静地喝茶,挪到了沙发上。时钟敲了八下。
“谢谢你,弗里斯蒂,晚餐非常可口。”说着,妇人站起身,朝男孩笑了笑。“抱歉,塞德,我想你今天吃不上甜点了。”
“没关系。”男孩回答道。
“真是个好孩子。”
她走到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背上,直到弗里斯蒂回过神,快步走上前扶住妇人。挂在她胳膊上的小手提包晃动起来,挡住了肘部一个月牙形的伤疤。
“让我送送你吧,”弗里斯蒂说,“天已经黑了。”
“谢谢,不过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怎么能忘记你妹妹。我唯一的女儿,阿莫斯,唯一的女儿。你得明白,母亲和女儿之间有一根说不出的纽带,就像你和塞德。你肯定也感到了,对吗?弗里斯蒂和他的关系再好,也不会有这种感情。
是的,弗里斯蒂苦涩地想,我感到了。她没提自己听到的对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丈夫的母亲打开门,看着她离开这栋房子,走出前园。她锁上门,贴近了玻璃板,想看看她什么时候会凭空消失。但妇人只是慢慢地向前走去,拖着双脚,似乎已经被一顿晚餐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直到她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也没有爆破声传来。
弗里斯蒂从门边移开了,回头看到丈夫已经重新坐回到餐桌旁,和儿子吃起了冷掉的牛肉。父子俩忽然抬起头,不约而同地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