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祁铭墨走了些会,夜澜将襟口松了松,好让脖子透口气,景离思给她续了一壶茶,夜澜摇着一柄折扇默了片刻:“走,我们出宫去。”
身为天子,虽行动自由,但只带一个人出宫,也是件风险事。所以二人换了便服,身手敏捷地腾了墙。
二人在江湖摸爬滚打惯了,都是习武的好手。翻个墙也能行云流水,潇洒之极。夜澜拍了拍袖角的灰,抖着折扇往前走。街市繁华,货郎走街串巷,平日里夜澜政事多,不过偶尔得空出来透个气,对着繁华京都,着实没摸熟,景离思就不一样了,大街小巷摸得门清。
夜澜走得慢,看街边三教九流,似是又回忆起昔日时光。皇城叛乱之际她尚在胎中,父皇被毒杀,母后怀着她避身于市井之中,几番辗转才至一乡镇落居。十月怀胎一落地,是个小姑娘,母亲到底身为闺中佳丽,身子弱且得不到好的调理,于她四岁之际,撒手人寰。
四岁的小姑娘,一贫如洗的家,无父无母,当真是被逼至绝境了。
一番周折变故,比说书还精彩的历练,成就了夜澜这人上人。
她不喜欢回忆幼时,因为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也记不得太多,故她更喜欢把握着现在时光,悠悠地晃着扇子跟在景离思身后东瞧西顾,遇到有意思的便停上片刻,这又叫她思及那时,一个九岁的小男孩,牵着个五岁的小姑娘,蹚过凉凉的溪涧,带她去看日出的霞光。那时的景离思,锦衣轻裘,她,土布灰衫。
嗯,彼时,夜澜是被景离思在大街上捡来的。
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景离思是江湖燕衡派的少主,自幼便是个混世魔王,性格十分恶劣,平日里传奇本子的也没少看,在街角,看到几个孩童推搡着一个小姑娘,少年豪气荡胸而生,抄起街角竹竿便格开招式,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劣童便溃逃了。
依着说书话本,英雄就应该淡然的,不留恋地离开,故他震震袖子,迈着大步朝前行。
后面有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唔,是那个小姑娘,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补了又补,脸上还带着淤青,新新旧旧的伤痕交叠着,看上去确实狼狈。
英雄此时该当如何?他负手而立,骄傲地抬起小下巴:“嗯,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何必道谢。”
夜澜黑白分明的瞳仁看着他:“你可知,若有下次,我只会被打得更惨。”
景离思听懂了,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索性扭头就走。
又是那脚步声,他不耐烦的回头:“我既是害了你,你又跟着我作甚!”
“你既是帮了我,自然要帮到底的。”她又往前挪了几步。
景离思不管她,往前急奔,又听见那急促的脚步声,他想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孩子,定是追不远,索性跑得更快,他突然听到后面有重重的摔倒的声音,以及她压抑着的痛呼。他忍了忍,往前再跑几步,听见后面什么在地上挪着爬的声音,终忍不住回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