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蹭也有走完的时候,她到了桌边,拿起茶壶给皇帝手边的茶盏内续上……
里面水七八分满,袅袅地冒着热气。
清透的茶汤在昏黄的烛火下染上了奇怪的颜色,宛若施展了巫蛊之术的浓汤,喝一口就让人口吐真言。方年年稳了稳心神,往茶盏里倒水,九分满后才停下。
放下茶壶后,她退守到一遍,脚再一次向后挪,离皇帝远一点,再远一点。
父子二人明明拥有差不多的面孔,为什么神情截然不同?
方年年想到沈宥豫与假内侍搏斗就心头发紧,那个人身法诡异、来历莫名,是个难缠且狡诈的对手,沈宥豫的手都受伤了,不知道伤口严重吗,流了那么多血……
“把灯芯剪了。”
皇帝低沉倦怠的声音把胡思乱想的方年年拉回了现实。
方年年眼睛飞快地左右看着,剪刀在哪里?
“剪刀在桌子上。”
方年年尴尬,“……”
好像皇帝在教她做事儿。
光线太暗,放在桌子上的剪刀一下子没发现,方年年伸手拿了剪刀,发现自己离灯盏有些远,就往前挪了两步,以最远的能够够到灯芯的距离准备剪。
“距离近点。”
皇帝说。
方年年吞了吞唾沫,紧张的。
在皇帝话音刚落下时,她感觉身上划过一道冰冷的视线,是审视、是揣度、是评估,那视线冷冷的如同蛇的注视,已经锁住了她浑身的弱点。倘若她有歹心,想着对皇帝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保证,会立刻有一把刀抵住自己的咽喉!
第113章 一个眼神 走近一些,要说实话。……
也许趴在梁上, 也许躲在暗间,也许就站在房间的阴暗里,用鹰隼一样的眼神盯着她的太阳穴、咽喉、心脏……方年年低了低头, 把所有张皇都藏在了阴影里,就怕露出什么不好的举止,藏在暗处的那个或者那群人就把她给活剐了!
帝王一怒, 伏尸百万。
方年年从前不懂。
什么是不怒自威?
方年年对此的概念也很模糊。
末代皇朝的老照片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么多帝王画像从小就能够接触到, 从中看不出任何属于天子的气势和威仪。
现在方年年彻底明白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种自信何其嚣张霸道, 是“天下我最大”的恐怖掌控能力!她的心肝儿颤了颤,口中有些苦涩, 甚至有苦笑的冲动,她爹胆子可真是大。
不安似蚂蚁爬上了脊背, 微微颤抖的方年年稳了稳心神,稳步走上前,剪掉了烧黑的灯芯。这种普通的油灯, 只会出现在寻常百姓家,方年年没想到自己会在皇宫大院里看到, 还是有不同的,灯盏是漂亮的青玉、灯芯是揉了灯芯草的松江棉、灯油清透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多大了?”
皇帝温声问。
方年年压着声音,恭敬地回答:“禀陛下, 十六岁。”
“叫什么名字?”
皇帝补充了一句,“说实话。”
方年年拿着剪刀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方年意。”
皇帝轻笑了一声, “父母唤你什么?”
“禀陛下,小人……”
“嗯?”
方年年顿了顿,无奈地说:“禀陛下,小女闺中小字年年。”
都说了是闺名了,臭不要脸的老男人还问啥!
这话也就是事后方年年在脑子里嘀咕嘀咕,此时此刻压根就没有想过。全部心神都用在了应对皇帝中,丝毫不敢有任何大意。
皇帝轻点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