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我们一起喊叫了起来,看着从嘴里喷出血来的奶奶,只
能把心儿的事先抛在一边。我们送奶奶次进了县城的医院,也是最后一次。
我只能把安慰心儿,把陪伴她的事情放在一边,先去医院照顾奶奶。奶奶在
医院住了三天,清醒之后件事就是强硬地要求回家。我们拗不过她,因为她
说:「住不得哦……一天多少钱哦……心儿那丫头赔上自己一辈子换回来的钱不
能赔在我这个老不死的身上哦……不回去我就在医院吊死算咯……」
我和父亲只得带着她回家,然后我经历了这辈子最混乱繁忙的一段时间。
心儿是没办法再上学了,我陪着父亲给她办了临时休学手续。接着,便是把
我保送到公安大学的各项事务。
「我不去。我不上那些狗东西给我安排的学校。」在接到让我去办理各项手
续的通知时,我愤怒地对父亲说。
短短一段时间,父亲乍然苍老了许多。在听到我的拒绝之后,他蹲在门口,
声音像是没有了灵魂:「斌子,我晓得你心里不好过,可是我们真的是没办法。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你总不能不上学了,我也不打工,饿着肚子去告……现在我
们字也签了,钱也收了,你去不去,你妹也都那样了。你这些天没上学,再回去
也安不下心吧?你自己说,你能考的上学不?」
父亲说的是事实。发生这场高考前的节骨眼上的变故之后,我的高考无疑是
不用指望了。
「就算你自己争气考上大学……也比不上警察大学……斌子,儿啊。我们杨
家总是被人欺负,要是你当个警察,吃国家饭,以后你子子孙孙也不会再被人欺
负咯……你自己以后结了婚生了娃娃,有了闺女……也不会像你妹那样被人欺负
……儿啊,你听爹的吧。爹这辈子就这样了,就想看着你过得好一点……」
父亲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捅一刀,捅得千疮百孔。但我知道,
如果我接受了,就意味着我默认了我们的妥协,意味着我接受了现实,意味着我
放弃了讨回公道的权利。所以我仍然硬着脖子,回答道:「我不去。就算上不了
大学又怎么样。」
父亲像是在哀求我一般:「儿啊,你也想和爹一样苦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
子……」
就在我们父子俩争执不下的时候,心儿提着水桶出现在门口。奶奶仍然卧病
在床,所以家务落在了心儿身上。她刚刚出去洗衣服回来,而我清楚地听见门外
传来几个顽童高喊的声音:「破鞋——」「婊子……」
但心儿表现得却非常平静,像是没有听到那些刀子一般的话,看着我甚至浮
现出一抹笑容:「哥哥,你不上大学怎么行。我们不是说好的么。」
我惊讶地看着她。
心儿沉静而温柔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我最后一次见到的明
净和澄澈。她微笑着说道:「哥哥,等你大学毕业,当警察了,就可以一直保护
我,不让我被别人欺负了。」
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要求。
我嘴唇哆嗦着,终于垂下头,艰难地作出了我这辈子最不愿意作出的决定:
「我去。」
说出这句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勇气,说完之后,我很久很久都不敢再看
心儿。我觉得我像那些欺负她的人那样无耻,我觉得我就是伤害她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