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进的就是复仇。”
因为要复仇,所以他被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可以泰然面对——昆恩的眼睛和鼻子里仿佛有滚烫的针在扎——但也因为复仇,一旦达到目的,他就再也无法自处了。即便想起要与仇人同归于尽时还会流泪,也依然决心用生命偿还对自己、对他人的亏欠。
那我呢,雷温治?我让你犹豫了么?你把点火的枪交给涂文,是希望如果他能放过小高登、放过自己,你也就有理由一起咬牙活下去了么?
但最终,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如果。
“——布洛柯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极端吧。可惜那个孩子在很久之前就被倪密锡扼杀了。”
“倪密锡和他的同伙已经死了。”昆恩终于开口,“也许也许以后,就不会再有人遇到这种事情了吧”
“哈哈,你自己都不相信。”高登笑得愤世嫉俗,“只要这个社会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继续拉大,尖顶上的人如果乐意,就能掌握越来越多的资源和力量,随意碾压下面那些蝼蚁而不受惩罚。”
“而且你无法阻止这个金字塔疯狂生长。”他按着昆恩的头顶,“每分每秒,我和你之间的距离都在变大。你的每一届学弟,都会比你更难往上爬。”
“而这,才是这个兄弟会存在的真正意义——当上升的渠道越来越窄,窄到只有诉诸人类最本能的性欲,才能开辟出来这么一条无比艰险的道路时,给有能力的孩子们碰碰运气的机会。无论他们是想看看峰顶的风景,还是单纯不想再被随意拿捏。”
“但这不是唯一的路。”昆恩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欺人太甚的话,还会出现更多雷温治的。”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也没办法真正改变什么。”高登平静地回望,“所以我们要想想别的办法。”
“如果你以为这个社会的变革都是被压迫的人奋起反击造就的,那也太天真了。真正的改变说到底,还是技术发展导致各方力量重新博弈,最终达到的新平衡。”
“所以啊,向上爬吧。”他拍拍昆恩的背,“科研、经商、从政无论你是想为后辈改善向上的流动性,还是想制止那些权力太大的恶徒,都必须站得足够高才行。”
“”
昆恩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他不行的,羚羊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狮子。如果性是关乎权力的,那他终于亲身感受到了自己和上层之间难以逾越的天堑,现在连掩饰自己的万念俱灰都懒得。
“这么消沉像什么样子!”高登呵斥他,“你有能力,也有意愿,就先从眼前的小事做起嘛。”
“——比如,接替金当会长怎么样?”
耳机里只剩下电波的沙沙声,窃听器彻底坏掉了。辛格跳下车绕到高登住所前找了个隐蔽处,死死盯着出口的方向。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昆恩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很可能已经脆弱得无力再与老高登周旋。那家伙又会对这孩子做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等他出来,一定要说服他退出兄弟会。什么上升渠道,什么后辈,什么恶势力,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别人的苦难?只要低调点,隐藏在芸芸众生之间,遭遇上层直接欺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如果对手是普通人,自己就可以保护他——
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他,不让他再遇到危险,也不再陷入弟弟的窘境
天真。辛格仿佛听到了老高登嘲讽的声音。你能每时每刻跟在他屁股后面么?忙起来彻夜不归,和嫌疑人火并时刀口舔血,隔三差五被罪犯威胁报复家人
他心烦意乱,好像等了足足一个世纪。夜色逝去,路上开始有车辆驶过,还有一辆停在路边,房门才终于打开。昆恩走得步履蹒跚,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衣物,打斗时留下的灰尘和皱褶却已经熨洗干净,只有嘴角的青紫和脖颈处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