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阵东风刮过,金刚便上天了。那日有云,风筝瞬间便登上云端,仿佛真的有金刚降临。隔着那么远,我父亲说他仍能看到金刚瞪大的双眼,鲜艳异常。从此之后,陈德便进了太和殿洒扫,后又被指给我当内官,这是前传里的后话。
我要说的是,在今天,我又走到含水殿去找风筝,我忽然想起陈德拿出金刚风筝的那天,顺便意识到,我和父亲的爱好是如此相似,近乎于一模一样。我们喜欢一样的风筝——陈德的风筝被我用琉璃做的板压在墙上,那双怒目仍鲜红,当然并不是因为什么金刚显灵。只不过是因为里面掺了明矾,陈德说,想要出挑总要肚里有货。陈德后来做了无数只风筝,从戴着毛皮围脖的美人昭君,到一模一样的金刚罗汉,再到照着怀换大将军从西域带回的猎隼画的风筝,没有一个超越那一只。某种程度上,那确实是显灵。我和父亲的爱好是如此相似,近乎于一模一样,我们都喜欢一样的女人——皮肤柔软白皙,最好有点无伤大雅的肥胖,就像德妃,个子高大可以将我们的头颅紧紧按在她们带着潮湿香粉味的乳房之间。
我们都喜欢一样的男人。
不过这件事不必再提。
“把那个大象的风筝拿出来。”我跨在自行车上,赤脚点着地面,夏季,地面滚烫,我的脚被烫的一会就烧熟了似的抖来抖去,宫女和太监们都站在身侧,等着陈德从里头跑出来。不知何时起,我就不再走进含水殿去亲自找风筝,大约是因为那里面太过阴凉,角落的香炉里仿佛有眼睛藏匿其后,紧紧地盯着我,不怀好意。
陈德从里面捧着灰色的大象出来,它的脖子上,在制作的时候被我要求用金粉和朱砂绘上鞍子和额头前的流苏,像个待嫁的美娇娘似的。我伸出下巴去看那风筝,满意地点头,走吧。把自行车拧了个方向,我朝着太液池骑去,那边有一大片空地,风也大。
仙居殿里住着淑妃,我远远地就看到她站在仙居殿的殿门外,她黑色的皮肤就像一面砚台那样光滑地发着光。她似乎也并没有我说的这么黑,这终究只是一种夸张的手法而已。我骑着车走近她,她的头发永远都是很短很卷,紧巴巴地黏糊在黑肉上,她来到我国已经十数年,汉话说的非常好:“陛下,天这么热,您又要放风筝吗?”
“是呀。”我抹掉一把汗,全部擦在陈德的衣袖上。她走过来想为我擦汗,我说,别擦了等会还要流。她又要为我撑伞,我说无妨,我晒不黑。她说,我也晒不黑。我说,你是没什么余地好更黑。淑妃说,谁说的,昆仑人也会晒黑。淑妃进宫不过两年,已经改口管自己叫昆仑人。其实我从西市上买来她的时候,她原本的主人告诉我,这种黑色的人都是从最最最最西边来的,比嘉峪关还要西,比怀远大将军战死的月氏还要西。那就超出我认知的范围了,对于这种超出范围的事情我一律认为是在撒谎。我认定淑妃是用什么奇怪草药染了颜色的昆仑奴,昆仑奴也是黑色的,只不过没有这么恐怖,黑夜似的。我买来她之后,命陈德待宫人为她刷洗,他们刷啊刷啊,刷掉了三大桶水,用粟米棒子刷破了淑妃膀子上的皮,露出里头深红色的肉,才明白过来一件事,陈德挽着袖子跑出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太子,她就这么黑。”
我们两个晒不黑的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太液池旁的空地,我让她坐在亭子里,自己抓着大象风筝走向池塘边。凉风吹过来池塘表面上的水汽,夏天的燥热简直更添一分闷,我甩甩脑袋,拽着风筝线跑起来。
是大象啊,淑妃说。
是啊,我说。
皇上并没见过大象,淑妃说,在我们的部落旁边,曾经有一群大象,他们大部分都是母的,健康好看,没有穿戴金色的流苏和鞍子。在我小的时候,我穿着一条草裙子跑到大象的领地上去,一只母象,就像陛下的风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