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第二任羽策降临后,先祖本欣喜若狂,无奈第二任根本是个暴戾恣睢的疯子。与此同时,更有智者发现了羽策与灵脉暴动之间的联系,谣言四起,众人皆谓羽策才是众生灾难的罪魁祸首,更是奋起反抗了第二任,将其祭天。结果灵脉暴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反扑,尽管反扑持续一阵之后便真的停息了,兽人也承担了极大的代价。”
说到这里,长霖举起右手虚虚拢在他有着冰冷金属一般质感的右眼之上,单侧笑出的梨涡有些僵硬,嘴却一刻不停地张合着。
“吸取前人的教训,先祖决定神化羽策,将羽策塑造成为了解救瓦伊的子民而降世的神之子,将信仰深深扎入后代子孙的心里,古往今来只有神树认可的司格才会得知当年的真相,以此来避免那个悲剧。事情也一直按照先祖们所想的进行,尽管在第二任羽策之后,所有的‘神之子’都毫无例外地来源于异世,降临之时对这里一无所知,也因此更好操控。”
长霖不知是不是故意,竟然对着安逸直接说出了“操控”一词,像是根本不担心安逸能脱离这种操控一样。安逸听到这里自然皱了眉头,而长霖明明将安逸的不忿看在了眼底,仍是自顾自地继续阐述接下来历代羽策的功绩,无非就是神之子最终控制住了灵脉的暴动,拯救了世界的俗套。
但是白袍青年对羽策究竟是如何平复暴动的灵脉一事闭口不谈。
或者果真如他所言,只有羽策才会知道,所以也就只有羽策才能做到吗?
话里话外,长霖都存着要赋予安逸所谓羽策的使命的意思,安逸是看不到石碑上的字,长霖就自己说与他听。安逸看似尊重他,垂着头耐心听着,实际上心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始终认为自己不能尽信这个所谓司格的话。
在一个没有文字记录历史的时代,仅仅依靠冥想,由神树告知的历史,听起来就不靠谱。文字尚且有很重的编造痕迹,那神树就算真的有灵识,上古流传下来的历史就能这么清楚明白的让长霖这么一个小祭祀得到?安逸更愿意相信自己先前所看到的东西。
直觉作祟,安逸觉得那样的幻境会继续。
他又想到自己还没看完的康生的一生,那个可怜的、被自己亲生父亲大坑了一把的人,生来便是羽翼不同于寻常朔鹰的残次品,更因为那种父亲的缘故,可以说是备受欺凌。被康生前半生的凄惨深深影响,因而安逸附身在康生身上的时候,鲜少关注自己的外表,可一当他脱离沉眠的康生,面对康生的兽型的时候,泛黄的记忆里的一幕终于被他找了出了。
而一想到这里,安逸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来了这边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兽人。
为什么在孤儿院的时候,别的小孩子都说他疯了,可是他看到的东西却那么鲜明真实。
因为那确实不是幻觉。他早就和康生碰过面了。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
安逸开始觉得很不舒服,他有些沉闷地看着笑容不改的长霖,对于长霖的论道更加抗拒。“为什么就因为我是羽策,我就非得接受你们所强加的观点不可?”
“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强硬地拽进这个世界,被冠上这个称号,被拥有这样的身份,就得被迫接受你们强加过来的责任吗?我又何德何能担得起所谓‘救世主’的称号?我他妈连自己的人生都是别人强制帮我选好的!”
安逸眯起眼睛,让那双最容易透露出他脆弱点的眼睛掩上强硬的外衣。他就是愤青又如何?姜烨曾经清楚地点出了他为人的本质,那他就是表现得再自我又如何?
他绕过面前的长霖就要往外走,身后的巨树摇摆了几下枝干,好像真的有灵识一般,在轻轻摇着头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