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眼睛渐已不能视物。冬狩节夜里,药堂大门被敲开,她还是个梳着羊角小辫的娃娃,本该蹦蹦跳跳整日里不知愁地撒娇,此刻却蜷在被中,病得如幼猫般羸弱。他摸着她滚烫脉搏,正要唤仆童煎药,她突然间就没了气息。他心中蓦地痛极,两年后便也撒手人寰。
第六世,他尚在襁褓,她扶着小竹床摇摇晃晃地走向他的母亲,露出两粒牙笑唤:“奶娘!抱!”
哺育他们的年轻妇人眉眼弯弯地抱起她,放到他旁边。
小女娃好奇地打量着手脚乱动的男婴,忽然冲着他的小肉脸一口啃了下去。
二十年后,他接过父亲的管家之职,天天坐在账房替她打理家业,时不时想起这位云游在外的庄主千金,颊上一点浅浅牙印便痒到了心里。
两人是青梅竹马,也是有缘无分。
小姐花信未嫁,只因痴迷于寻仙问道,而他弱冠未娶,无人知是为何。
噩耗传来的那日,他正在预备着迎接她归来的洗尘宴。
“小姐她,失足落崖了!”
酒樽落地,碎成一片狼藉。
跑死了不知几匹好马之后,他终于去到她所在之地:南海郡紫府山。
高崖下是渺渺云海,谁都无法阻拦他跃入其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寻她。
“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第七世,是个极俗套的故事。楚王曾于高唐一梦,遇巫山神女自荐枕席。而她扮作神女来到他的行宫,罗裙下却暗藏着嗜血寒光。
刀在颈间,他将手一挥,除她之外殿中所有舞姬全被枭首。再淡漠抬眼看她:“想取我性命的人有许多,至今为止你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个,若不下手,可就失此良机了。”
世间君王无不寡情,他是其中之最,甚至连生死都可置之度外。
杀了他,她便可证道修仙。
为此一愿,她也可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在这最后关头,怎么也下不了手。
后来有无数次机会,她也都无法下手。
待到国破之时,万箭如雨,她毅然护在他的身前:“你的命,终究还是我的。”
第八世,她是在道观里长大的公主,即便十五岁后被接回宫中,也心心念念着要行善积德,以近仙缘。
小公主生平唯一一次开口求她的父王,是为救下那位不愿为敌国使臣登台献艺的名伶。
他保住了傲骨,但为了平息两国战火,公主被送去与外族和亲。
塞外苦寒,在两人重逢之前,她病骨支离,带着些许遗憾离世。他抱着死去的她枯坐数日,最终亦染疫而亡。
第九世,城南桃花巷口有个沽酒小娘子,酿得一手好酒,生得一双杏眸,明亮眸光比美酒更能醉人。
他是世间一游侠,半旧长刀从不离身,寻酒香而来,却忍不住放下长刀,以免惊吓到那位给他煮了一碗阳春面的小娘子。
奈何美酒美人招来了祸端。
这日风沙起,马贼闯入城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一人一刀守着酒坊,终是寡不敌众,血尽力竭地倒在她面前。
歹人未能得逞。
小娘子将油灯掷入酒窖,整座酒坊燃成火海,她回身搂住他,笑中带泪,一同逝于火中……
辗转到了今生,戏痴与酒痴,无非是从前种种,成就了这双情痴。
楼府绣阁中,蓦兰溯世回魂,眼角划落一滴清泪。
吕棠越却于昏沉中隐约听着有些人在旁絮语。
“方才他是想请仙官去救楼小姐?他竟然知道楼小姐死了?!”先是一个清亮的声音惊异询问。
另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应道:“大概。”
听闻蓦兰出事,吕棠越顿时大惊,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