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了生死,只是死亡之前的那几分钟实在难熬。
……
他没想到自己会捡一条命回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女人的脸——和那条摇曳在她身后蓝紫相间的蛇尾。
阳光穿过高耸的的树影、丝丝缕缕投落下来,让她尾巴上的鳞片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女人只是趴在他身侧,约莫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只能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低语般的动静,红色的小舌一探一收;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下一步动作,蓝绿色的竖瞳全神贯注注视着他,将还愣着神的许一鹤倒映得清清楚楚。
劫后余生又刚苏醒过来、许一鹤脑子还不太清醒,对上兽人眼睛的瞬间,第一个想法就是感叹她惊为天人的美貌,紧随其后的却只有心悸,仿佛是在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狮子对视。
踉踉跄跄爬起来就往实验基地跑,然而那半兽人一直在他后面追,蛇尾滑过一地凌乱的枝叶、擦出流畅的沙沙闷响。
许一鹤常年坐实验室、体力很差,跑得步子都乱了,身后的人蛇滑行的节奏却依然稳健,仿佛有的是力气和他纠缠。他手上点燃的打火机似乎对她毫无影响,而且他跑着跑着,打火机就因为空气里潮气太重自己灭掉了;至于背包里的麻醉枪……他真的很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好好上射击课。
终于,许一鹤弹尽粮绝、气喘吁吁回到生物实验基地,那条蛇仍然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
请神容易送神难,许一鹤几次三番想把她送回野外,然而女人像是看得透他的心思,虽貌似温顺、从不曾主动伤害他,可每当他试图逼近她,她都会警觉地盘踞到房梁上,晶亮的竖瞳牢牢锁在他身上、闪烁着犀利的凶光,两排尖利的牙齿紧咬着、挤出“吱吱呀呀”的闷响,像是最恶毒的威胁。
老鼠和红布没能吸引她的注意,电击和高压水枪也无法使她安定……软硬不吃。
最终留下她实属无奈之举,算是为自己先前的不惜命付了代价。许一鹤给她草草编了号关进生态舱里便不管了。反正生态舱无论内壁还是智能锁都足够坚实,要想挣脱出来可没那么容易。他想等哪天她安分下来了,再神不知鬼不觉给她打一剂麻醉,把他
手头还有好几只蝴蝶和鹦鹉要做解剖,许一鹤分身乏术。往后好几天他都没怎么顾得上她,可心底却莫名地焦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撩拨着神经,实在无法安定下来。
明明手头的研究还算顺利,房间里甚至破例播上了舒缓的轻音乐,然而无论如何这份焦虑都无法被填补。甚至好几次因为手毫无征兆抖了一下导致半个试管的药剂都洒在了实验台上,不得不统统作废、重头再配一遍。
这是怎么了?
最后一只蝴蝶样本的研究报告完稿,已经是两个多星期以后的事了。
那天许一鹤习惯性熬到半夜两点多钟,起身的那一瞬间脑袋昏沉得反常、腿上一软险些跌回椅子里去。大概是骤然起身引发的低血糖?加上最近几天服用的镇静剂实在有点多,估计是来副作用了。
男人打着哈欠,几天没合的眼睛几乎是闭着的,脚步虚浮,想着要去厨房里烧壶水喝,然而走了好一段路,却猛然被扑面而来的潮气惊醒。
周围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稀辨认出树影的轮廓,空中一两只萤火虫是为数不多的光源。
什么时候出的实验室?还是不小心进了哪个生态舱?
许一鹤脑袋里想的是原路返回,然而那只看不见的手却牢牢牵住了他的腕子一般。他挪动着脚步不受控制朝着黑暗深处而去。
生态舱里是1:1复制的原始森林,脚下是杂草丛生的土地,每一步都走得分外真切、也分外虚浮,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