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音量大不起来、最生气的时候也毫无威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谁都唬不住、指望小孩真把她当老师来敬畏似乎也不太现实,而她竟以为知道这一步就够了。天真过头。
九十分钟的课,踢皮球就要踢过去三分之二。剩下的时间留给安然机械地赶进度、头都不抬一下地念教案,口干舌燥、生不如死。
整个暑假都显得漫长起来。
当初还不如去百货大楼派广告单。
八月中旬,北方天气热到蒸得熟人。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忍不下去了。安然心烦意乱,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开始后悔——当初怎么就掉钱眼里了什么活都接。
从沈阿姨那儿得知她已经成了目前坚持最久的一任家教。挨了一顿夸,安然依旧开心不起来。
“小然你别看默默他话不多,其实他并不排斥你的。你知道吗,他对你和对以前的老师都不一样……”
沈阿姨的话安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心里甚至做好了打算,上完明天的课、课程正好进度一半,到时候掐着点儿辞职。非要说哪里不舍的话就是辜负了人家一片信任还有人家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希望。沈阿姨也不容易,安然想好了,到时候退还全部工钱再给她垫违约金。
虽然自知对不起人家,但职是一定要辞的。她不是神仙菩萨下凡,留在这儿无非是对沈家金钱和时间的浪费,一次次扯谎对沈默也是不负责任,就算有钱拿,心里也舒坦不了。
世界上总有更好的人能救沈默的。
而这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是她——软弱且并不比谁善良的安然。
【三】
安然以为的最后一次课,进展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至少是一如既往的陪着沈默划水的戏码。正在斟酌该怎么和沈阿姨交代,没想到上课一刻钟沈默突然提出来要上厕所。安然低头默许了,结果男孩这一去就是将近半小时。
这小子是想做什么,躲厕所里逃课,临了还要再气她一回是吗?
安然一时急火攻心、没工夫计较自己的思维逻辑,起身就往洗手间而去。沈阿姨就在隔着两堵墙的客厅里看电视。安然把额头抵在紧锁的门上。
“沈默,你好了没?”她决定了,先压着嗓子不让第三个人听着、当是给这小子留一线。喊三声这小子再出不来她就叫人。
可未成想这节骨眼上,卫生间门“吱呀”一声开了,比哪一回都利落。高大的男孩站在那里,微微低下头、如同温顺的马驹。
“老师……”
男孩眼圈有点红,的声音低哑、沉闷,让她想起被囚在一片幽暗中央的幼犬。隐约还未走出变声期的声线,竟带着些哭腔。
太反常,直觉告诉她沈默出事了。安然不敢瞎猜,一扭头刚想叫沈阿姨,男孩却如同会读心,局促而急切哀求出声,“不要……老师,不要叫人……不要让妈妈知道……”
怯弱更甚、还在求饶,比上一秒更显无助、甚至惹人怜惜。安然一时无法想象,同样一个声音曾经念叨过多少个寡淡扫兴的“嗯”。
“老师……我想通了,我刚刚想通了,真的想通了。”男孩朝她伸出手、离逾矩仅咫尺之遥,声音愈发破碎、甚至连不成字句,却仍在一遍一遍艰难重复着乞求。
“我一定听话……老师,老师您不要讨厌我……”
“不要讨厌我。求您了。”
求您了。安然最受不了这三个字。
明明一刻钟前还对小孩的反常摸不着头脑,这一秒就彻底心软了,经了一番草率的思索,终究决定再信他最后一次。
原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未成想小孩异常积极地上完了那天的课,这种状态一路持续到课程结束。
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