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汗湿的额头,什么都没应。
我说的,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我也不得而知了。
但我没料到他会把那番注定不会实现的胡话放在心上。
更没料到……他竟真想把我的奢望变为现实。
【九】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刹那之间,疼痛如排山倒海疯狂袭来、将我重重包围几近窒息。
被费尽心思尘封起来的记忆,终究尽数苏醒、一发不可收拾。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不是“无名”,不是“无字秘籍”,不是正脸都没露过一回就将我赶下山的师父。
是我不记得了……
不,是压根就不曾存在过。
门派、师父、山贼、秘籍……记忆中的一花一木,都是他耗尽灵力为我捏造的幻境。
要封印我足以颠覆九州的武功和灵力,自然得顺道抹去我的记忆、前事作废。
法力被封导致我沉睡了整整一年,他也带着我漂泊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追杀我的人因捕捉不到我的气息只好作罢,可待我醒来,他们便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再度伺机而动。
什么岁月静好、嬉笑怒骂。在驿站里醒来前经历过的所谓“十年”,都是他为我编造的一场过于悠长的梦罢了。
那场梦里,只一句话是真的——
“我不会武功。”
他真的不会武功。他一把剑鞘,能会什么武功。
他除了用身体替我挨下那致命的一剑又一剑,什么也不会。
【十】
那日,九州大陆上空骤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如同天际的堤终于崩溃、大水漫山。索性这风暴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半个时辰便停了,云销雨霁、日头高照、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万剑山脚那家小客栈出了人命,血顺着门缝淌了一地。
一女子自遍地横尸处走来,身形晃悠、丢了魂魄似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把乌黑剑鞘、向远方游荡而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
又过了些时日,一渔翁从浅滩打捞上一截断剑。许是在水里泡得太久,剑刃上头锈迹遍布、面目全非。
渔翁拧了下眉头,有些失望,一扬手,那截瘦小的断刃飞入空中、沉下水底。
水花都未激起半分。
从此世间,再无霜祛。
【尾声】
“剑没了鞘,依然是那把剑。鞘没了剑,便什么都不是。
“可我还是自不量力爱上了她,无论是曾经肆意随性的她,还是失忆后冒失直率的她……护她周全为她而死,这是我的宿命,我在所不辞。
“或许,剑与剑鞘本应如此,她说她是喜欢我的,可我很有数,我注定只是她的一部分,而她,是我的全部。
“无所谓了,我命数已尽,无多怨言。
“我的霜祛……
“愿她余生平安美满,换一把新鞘,好好走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