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溺

方,所以从小兄弟俩闹矛盾,她不论哪个都会劝一劝。

    只是后来越来越劝不动,大的一走七年不回家,小的越来越自卑敏感。她叹了口气:“你多陪陪澈澈,他在那边又没有同学,只能都依着你的。”

    “好,我知道。”

    他力不从心,但他在尽力弥补。

    大抵还是不放心兄弟俩,当晚姨母劝曲铭澈跟哥哥视频见个面,谈谈心。那会曲郁生抛开手头的工作,见他弟弟安静地坐在屏幕前,似乎是不太习惯用这种方式见哥哥,他始终腼腆地低着头,只有在曲郁生说话的时候才抬起亮亮的眼睛。

    别扭、难堪、不理人,这些曲郁生预想的反应统统没有,曲铭澈一如既往听话,好像不懂事的从来都是他这个哥哥。

    他哑着嗓音:“……澈澈,我很想你。”

    “以前我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这些时间和你重新相处,我越来越觉得我和你像一同回到了妈妈的肚子……我也想过,要是我们之间没有隔着八岁的年龄差值,我可以一直和你上学,从幼儿园到博士毕业,我会陪着你。”

    曲铭澈低头捻着衣袖,就像不知道怎么接话,踟蹰半天,才说:“现在这样,我觉得也很好了。”

    指的是什么,他们无法修复的关系,还是他的一双废腿?曲郁生笑了:“你原谅我了吗?”

    “我从来不怪哥哥。”

    总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他看了弟弟很久,才说:“不早了,我这边还有点事,你有什么需要跟莲姨说,好不好?”

    “好。”

    他见曲铭澈的嘴张了张,眼底划过一丝清亮的水光。

    捱到第十日,延期的研讨会顺利结束。曲郁生拒掉师弟妹的聚会邀请,直截搭了最近的航班飞回虹桥机场。

    他没跟弟弟知会一声,倒是莲姨今早完成打扫工作就走了,想必也提前告诉了曲铭澈他要回来的消息。

    她说他弟弟按他留的医嘱吃药,现在病已经好了大半,人也时不时到院子转转走走,没什么异常之处。

    他踩着路边未被扫尽的积雪,远远看见那座红顶白墙的建筑。跟离开之前比起来,倾斜的屋顶已经积了堆薄薄的灰白。太阳藏在云层背后,强风一拂,云四处散了,飘雪碎成闪耀的结晶,像舞女身上擦抹的亮片。

    他站在灿灿下落的艳阳,细听由风带来的琴声。

    那杂乱迟缓,甚至构不成曲目的调子,却如一颗浇了蜜糖的迷药,恰到好处地诱惑他,劝服他,魇住他,他松开行李的拉杆,进屋,一步步迈向流出琴声的楼梯。

    尽头的房间,少年身着学生的白衫,在独奏。

    他并未察觉门边的兄长,倚坐于琴凳,脊背挺直,脑后修得很短的发梢末端,白嫩的后颈露出短短的一截。

    兴许是没有看谱的缘故,空气中不连贯的琴音走走停停,由少年的指尖淌出暧昧的旋律。

    那两只触地的,未包足袜的脚趾抵着钢琴踏板,粉润的指甲如小颗小颗坠起的珍珠,迷着贪婪的窥视者的眼,他焦躁癫狂的心。

    曲铭澈发现他了。

    琴声戛然而止。

    “哥……”

    他无意识轻咬这个字音,就像是第一次唤哥哥那样稚拙。

    “哥哥……”

    曲郁生反手闩上门。

    在没有收到任何言语的回应后,敏感的小孩预感接下来的事,开始退却,用害怕和惶惶无措的逃避来抵抗这件事。曲郁生迎上去,轻轻掠过弟弟发凉的指背,落在琴键上。

    下一刻,狂乱的曲调陡然席卷,他压着弟弟,比指尖溢出的乐调更原始、更具侵略的啃咬,于少年的唇,他的颈项,那脆弱不堪的咽喉肆虐,近似将死的困兽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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