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发亮,没了寻常的怯懦苦楚,多出几分天真恣意来。周少朴瞧见了,心里更柔软。
能让哑巴开心其实不多,即使是善意的,他也很难敞开心怀接受,多数时候是警惕畏惧居多。周少朴不去想他过去遭遇些什么,但是也能猜到满是磨难和荆棘。
他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夸道:“写得很好,再练练看?”
受了鼓舞,哑巴眼神认真,神色也端正起来,握着笔杆的模样像是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雄赳赳气昂昂地落下歪歪扭扭的笔触。
冬日里天黑的早,没过一会屋内就暗下来,周少朴点了灯在旁边,看着他神色逐渐从专注到困倦敷衍,轻轻挑了挑眉。
“若是累了,就回屋睡吧。”
哑巴磨磨蹭蹭地放下笔,听见屋外呼呼的风雪声,他想起来自己房间在周宅里最偏僻的北院,又阴又冷,冬日里没有炭火,自己捂在被子里,一整晚手脚都是冰凉的。
若是搁在原先他也受得住,但是周少朴屋里实在暖和,两相对比,难免产生不舍的情绪来。
虽然仍然想留下来,他很敏感地察觉出周少朴眸色有些冷淡,似乎并不愿意自己逗留。
周少朴送他出屋,转动着轮椅到门口,哑巴被风吹的一哆嗦,裹了裹衣服往外走去。
新落的雪很是松软,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哑巴抱着胳膊小心翼翼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闷响。
他一回头,周少朴自轮椅上跌坐下来,身体反弓起来,四肢痉挛抽搐,一只眼球上翻,面色铁青地剧烈喘气,活像个怪物一样。
哑巴惊得退后一步跌坐在雪地里,才意识到周少朴是犯病了,他想喊下人去叫大夫来救他,但到处也看不见人。
想到大少爷先前温柔的眼睛,他冷静下来,大着胆子靠近周少朴。眼见周少朴面色越来越差,他终于软着手过去捂住他不断抽气的口鼻。
周少朴涎水从嘴里淌了哑巴一手,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往下流,狼狈地蜷缩在地上,过了好久他面色才逐渐缓和下来,好像又成了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大少爷。
哑巴将他扶上轮椅,周少朴的眸色暗淡,盯着他湿漉漉的掌心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伸手。”
抓住哑巴递来的手,周少朴从腰间抽出帕子,沿着指尖一点点擦拭干净。
“抱歉……今晚你能留在这里吗?”
哑巴记起来,从那个冬夜以后,他就再没睡过自己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了。周少朴的身体温凉的,两个体温都偏低的人抱在一起,相依偎着度过了难熬的冬夜。周少朴发过几次病,都不算严重,有次他见人指尖微微抽搐,以为又要发病,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捂周少朴的口鼻时,却被周少朴舌尖舔了一下。
做出这番举动,两人俱是一愣,哑巴只是不解,周少朴却面颊发红,喃喃道歉。
他的手指纤长如玉,透出皮下淡青的血管,湖笔握在掌中,另一手挽着月白的宽袖。
蘸墨、运笔。
每一道都像是画。
写下的,是倌倌二字。
“可记住了……”搁笔的时候,周少朴偏头去看坐在他旁边的哑巴,才发现少年已经撑着脸颊睡着了,他顿时有些哑然失笑。
方才一月前,哑巴在他面前,仍然战战兢兢,像个被欺负怕了的小野猫,如今却敢当着他的面偷懒打鼾了。
周少朴弯下腰,凑近了去看他。
养了几个月,哑巴脸上终于有些肉了,白嫩嫩的一团,鼻头随着呼吸扇动,红润的唇也略略张开一点,露出小小的兔牙来。
他莫名的感觉手痒,作恶地伸出手戳了戳脸颊上的软肉,哑巴眉头一皱,不满地偏过头躲他,眼睛却还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