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有某种黑暗的东西在召唤着她,这黑暗的东西赋予她挑战的刺激和成功的荣耀——她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她的父亲送给她一本凡尔纳的《格兰特船长的儿女们》,因为故事中的主人公与她同姓,她的父亲希望她向书中船长的孩子们一样自由而勇敢,永远勇于向大自然发起挑战。
然而她在多年之后才直面自己的内心:她不屑于战胜大自然,于是故事中的人们沿着一条纬线环游世界的壮举也显得不值一提。在她眼中最激动人心的永远是人类战胜人类,在规则允许的框架之内使敌人一败涂地。
那就好像是棋局,但是他们操控的棋子更加真实而残酷。
而此刻艾玛握紧听筒,窗外的大雪如同烧尽的尘埃。她在一片寂静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是黑暗中永不停息的战鼓。
“……因为我很喜欢我在A&H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艾玛想了想,犹豫着说道。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才好,似乎无论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都暴露了太多自我,“在维斯特兰……似乎有更多从事相关工作的契机。”
“这么说,”巴克斯医生笑眯眯地说道,但是说出的话依然尖锐地可怕,“你很喜欢那些为犯罪者辩护的工作?”
“很多人认为这样的工作是不道德的、甚至是违法的。”阿玛莱特先生顺口说下去,简直就好像他们两个能听见对方思考的声音,这种默契显得简直可怕,“他们令有罪的人逃离了法律的制裁,所以就等于他们助长了这种罪恶。”
艾玛注视着对方——那双令人生畏的蓝色眼睛,曾经注视着如此多的犯罪者,他曾帮助他们逃脱升天,然后再亲手杀死他们,这种行为听上去是如此的矛盾。而此时此刻他说着的是自己曾经干过的事情,和别人对他本人的评价,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太过平静了,显然根本毫不在乎。
然后艾玛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要看我们是如何定义‘合法’的。”她低声说道,“我当然认为,一个律师可以为罪犯制定在法庭上脱罪的计划,却不能为罪犯作伪证——无论委托人本人是不是触犯法律,律师的行为本身必须在合法的框架之内……很多人认为为这些罪犯辩护是有违道德的,人们应该为此感觉到耻辱……但是我自己则并没有这种顾虑。”
话虽如此,按照阿玛莱特当初在庭审上的证词,斯特莱德案他就板上钉钉地做了伪证,这也是律所关门那么快、而艾玛永远找不到工作的根源之一。
所以艾玛不得不停顿了一下,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因为这就只是——”艾玛解释道,“工作,然后取得胜利。胜利是无关乎道德的。”
“所以说,你可以接受给罪犯辩护,但是前提是你自己的辩护策略应该在合法的范围之内,是吗?”阿玛莱特简单地总结道。
艾玛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不是阿玛莱特想听的,但是总而言之,她最后依然回答:“是的。”
“我觉得不仅如此——你看上去还对此乐在其中。”巴克斯医生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把自己的下巴撑在手背上,看上去乐在其中,而那双绿色的眼睛则看上去明亮到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的程度。
阿玛莱特则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就好像某种庞大的食肉动物注视着忽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的小兔子,或许艾玛的回答真的在某种程度上令他感觉到有趣了。然后他眨眨眼睛,近乎是轻快地问道: “你认为这是一场游戏吗?”
艾玛猛然抬起头来,声音稍有些尖锐:“什么?”
“一场游戏,”巴克斯医生从善如流地帮助阿玛莱特解释道,就好像他生来就可以为对方做出恰当的脚注,“在复杂而艰难的处境之下取得胜利,你服务的对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