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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ucrezia懒懒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可我见你晚饭也没吃多少,只顾着喝香槟了。”

    陆南台苦笑一声,将刚才被Lucrezia落下唇印的杯子向她推了推:“正因如此,才让我连喝酒的杯子也没了。”

    Lucrezia支着下颌,望向舱外的方向:“我今天上午出去的时候见到有人在卖啤酒,可以直接对着瓶子喝,这可不怕被人拿走喝了吧。”

    陆南台自然知道Lucrezia所说的卖酒人,抿唇笑道:“那是卖的假酒,用劣酒掺了水充好酒卖的。”

    Lucrezia诧异道:“还有这种事?”

    陆南台忍着笑,正色道:“这船上既然有卖假牙的,自然也有卖假酒的了。”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在他说的外文里的“假牙”和“假酒”两者中的“假”并不是同一个单词,Lucrezia未必能理解他的玩笑。

    Lucrezia果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立刻便不在意了,站起身来,主动挽着陆南台的胳膊,同他走出了船舱。

    这艘轮渡上,一共有十二个学生,其中有六七个像是陆南台本国的学生。除了陆南台之外,学生们几乎都住在二三等舱里,那几个同陆南台一样归途的学生对陆南台竟然能乘坐头等舱,且有白人女孩子陪同散步十分惊奇,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对此,陆南台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在头等舱里经受那些西方人的孤立,在船舱外面还要被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供人讨论,这个讨论或许是没有恶意的,但依旧令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原本清凉的海风都变得冷冽起来,仿佛一片片薄薄的刀刃,刮在他的脸上。

    Lucrezia拉了拉他的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一时间,仿佛有香软的花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可是陆南台的心竟然为此痉挛了一瞬,他没想过自己对这种柔软清亮的场景也会作出恶心的反应,但他确实这样做了——陆南台拨开了Lucrezia伸过来的手,面上却客气地笑道:“没有事。我们去那边吹一吹风,怎样?”

    Lucrezia被陆南台这样对待,也不生气,像是仍旧存了引他入彀的期望,娇软地笑道:“好。”

    陆南台这一场轮渡上的艳遇并没有持久,Lucrezia对他的攻势只持续了一周,注意力就被另一个眼睛像汪洋一样深邃的英格兰军官夺走了。陆南台乐得清闲,又厌烦再被那些清闲的学生当做谈资,因此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出舱。

    这艘从九月开始行驶的轮渡,终于在次年的一月份到达了白门。

    陆南台身处异国两年,已然听说兄长陆南萧归家的消息,因此对姑苏的家倒不很有抵触情绪,盖因陆翁亭会因此放纵对他的监管,但纵然如此,他也没有十分念家的想法,反倒十分想见陈以蘅一眼。

    他在英格兰的时候听说国内在打仗,写给陈以蘅的第二封信过了许久才收到回复,信里只简略地说明陈以蘅在忙于战事无暇分心,但陆南台仍旧十分忧心陈以蘅的情状。

    北伐战争过后,他们再通信时,陈以蘅总是言辞清简,除了叙述自己乏善可陈的生活和问候,绝口不提其他,对陆南台的表白既不拒绝,也没有说要接受的意思,若不是陆南台对陈以蘅的人品有着充分的信任,险些要以为自己在被陈以蘅吊着玩儿了。

    但陆南台还不打算非要向陈以蘅逼问出一个态度来——足足两年未见,相思之情深重,虽然不至于寄雁传书谢不能,却也磨得人心里发酸,他如何愿意在这样煞风景的事上费心神。是以陆南台才到白门,连家都没有回,就拉着自己的皮箱打了个黄包车,往陈公馆去了。

    陈以蘅并没有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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