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信邀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当日审判源千棠的时候多人在场,那个源千棠说陆南台是你的情人,虽然后来他又说时隔多年怕是记错了,但终究还是有人听见了,现在那些人有的加入了你的政党,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拿这个来攻击你。你要小心。”
陈以蘅笑了一声:“你现在的处境比我危险百倍,你怎么不小心?我听说有人极力请你去央行任职,你推拒了几次,索性闭门不出,这也能算是小心么?”
方致往后一仰,大笑道:“我?随他去!我是管不了这么多了。陈二,我等着你那个至善规律的到来。”
陈以蘅起身向他告辞,然后答道:“或许明天就来,或许永远也不会来。仔细想一想,大约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陈以蘅走得跟来时一样匆忙,方致没有起身去送他,等门在他的眼前关上之后,他才以手遮目,长长地笑叹一声:“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啊……”
二十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他不愿意承受牺牲,却没有办法免于牺牲,如今,终于可以彻底的撒手了。
很快,新政府在明京安定下来,百废待兴,沈宝黎最终还是领着方傕出了国。临去时,沈宝黎向方致道:“我等着你。”
方致不置可否,只为她整理了一下披肩上的流苏。
在沈宝黎走后的第二个月,方致被以反对革命的罪名抓捕入狱。
已经是金秋了。
陈以蘅与方致隔着长长的桌子相对无言,最后也只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要托付给我的么?”
方致轻轻一笑:“没有了。当日我因为你被问罪,今天你倒不怕,是没有什么可以抛弃的了吗?”
陈以蘅低声道:“大约如此。”
方致忽然起了莫大的好奇,往前凑了凑,手腕上的镣铐叮铃作响,他也不顾:“陈将军,我观你神情,倒像跟我是同道中人。我另有一个疑惑:你的亲人和情人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死?”
旁边的卫兵见方致对陈以蘅如此出言不逊,心想:这人与陈将军的关系倒似乎也没有传言中的好,陈将军竟也不生气。
陈以蘅只是微笑:“你这样说,是准备要托付我悬你的眼睛吗?”
方致原本觉得方才那话不太体面,如今听陈以蘅的调侃,忍不住笑出声来:“陈二你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别拿这话来糟践我。”
陈以蘅不答,起身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方致道:“是要好好保重。”
方致死于金秋,陈以蘅在明京的宅子里为好友祭酒送行,想起在方家与方致的谈话,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此事过后不久,政府□□,抓捕了一批文人和将军,陈以蘅名列其中。
陈以蘅往昔的历史被人不遗余力地翻捡出来,开始不过是历史不清白,后来越闹越大,还将在江户审判时源千棠的供词拿出来佐证。
陈以蘅在狱中不停地被问询,他起初还肯耐着性子一一回答那些人明显带着恶意的问题,后来烦不胜烦,便缄默了。
这让攻讦他的人愈发得意,大肆渲染他的罪行,后来竟然将他打成了方致的同党。
因为陈以蘅对此是很无所谓的态度,很受了些折磨和侮辱。
陈以蘅此前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起初有些不堪忍受,后来便开始想陆南台,对现实的境遇只当做是幻境,唯有他梦里的神女才是真实。
人们都说陈以蘅疯了,因为他即使不被问询的时候也开始呓语。问询的人觉得无趣,便不肯再在他的身上费心思。又过了几年,竟还预备将他放出去。
只是陈以蘅没有等到那一天。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晚上,有人发现送进去的饭菜没有动,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