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淑女猎奇心起,问:“中国人会排斥你这样的女孩吗?”
“当然啦,”林玉婵点点头,半真半假地瞎说,“比如,很多有钱人家都不会娶我这种天足女孩,也不会雇我们做织工、女佣、保姆。我们必须自力更生,自己挣钱……”
她随手指那货架上的茶叶罐,“譬如这些罐子上的图案,都是和我一样的女孩手绘的,并非外销画师所绘。我们靠做这些体力活,拿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
淑女惊讶地取下一个茶叶罐,看看上面的画作,果然似乎跟市面上通行的外销画风格不太一样。
“真是中国女人画的?你画这个,能挣多少钱?”
林玉婵低头腼腆一笑,说:“挣得不多。大家互相帮衬扶持罢了。”
当然这都是胡说八道。从红姑她们的自梳女社团得来的灵感。她用一分钟时间改头换面,现编出一个“天足女孩互助会”。
在大清生存,说谎是必备技能。林玉婵对此道虽然只是入门,但她英语不是母语,偶尔哑个火,语调有异,都属于正常现象,不引人怀疑。
她心安理得骗人,没有心理压力。谁让洋人自以为大爷,恶语比谎话要伤人多了。
那淑女信以为真,啧啧称赞:“真是一群有志气的女孩!上帝,我能怎么帮助你们吗?看到满街的小脚中国女人真令人恶心。”
远远的,常保罗咳嗽一声。
其他伙计们也都面露不忿之色。
他们的母亲姐妹妻子女儿都是小脚,这洋女人一骂骂一家子!
林玉婵微微一笑。没办法,刀没扎在她身上,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