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义兴早就被官府夷平,没机会让他在这里美滋滋数钱。
可是……
他依旧有些困惑,问:“各房分舵,多久没一起接头过了?”
石鹏跟几个年长下属商量一番,告诉他:“怎么也有小十年了……小刀会以后就没……”
苏敏官点人:“石鹏,袁大明,江高升。”
都是兼管黑白两道业务的,他的得力手下。
他将洋枪藏进雨伞里,备好弹药。
几个被点名的伙计紧张起来,伸手擦汗。
“跟着楚南云叛出的,我都已赦了。江浙分舵跟我平级,我不会让他们再追究。”他忽地一笑,“急什么,先睡一觉也来得及。”
他折起信,待要放入怀中,忽然鼻尖掠过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味。淡淡的,但是很独特。
他蓦地皱眉。
旁边石鹏也感觉到了信纸有味道。凑过去。苏敏官将他推开。
鸦片。这就不用让他复习了。
他冷笑一声。江浙这帮兄弟过得挺舒坦嘛。
随后,仿佛心里突然弹起一根变调的弦,无数来不及细思的念头贯穿成尖厉的线,将他心底某个担忧钓出水面。
他叫回刚要散去休息的人马,快速命令:“下门板,跟我去博雅虹口。其余人守夜!”
第103章
初冬的夜色清朗迷人。值夜的更夫提着煤油灯, 走两个街口就偷懒,靠在大树下打呵欠。两个巡捕裹着厚衣,扛着洋枪, 懒洋洋地在路边抽烟。
忽然看到几个人影闪过, 居然有人触犯宵禁出街游荡。巡捕慌忙收拾散漫皮囊, 挺身站起来。
刚要喝问,一人手里多了一枚银元。一个年轻的声音皮笑肉不笑:“义兴船行。行个方便。”
咚的一声轻响, 方才那个声音已远在十步之外, 洋伞一撑,跃过韦尔斯桥的栏杆。
哗啦一声, 挡在入口的“华人过桥五文”的牌子被大力踢开, 掉入苏州河,溅起黑漆漆水花。
巡捕房平时没少收义兴的礼, 两个巡捕相视一笑, 继续回去抽烟。
*
星光艰难地穿透晦暗的云, 被剥夺了九分亮,将大地上的房屋树木投下灰蒙蒙的影子。
博雅虹口的院门外, 一堆杂物堆出个阶梯, 围墙顶端几个肮脏脚印。
苏敏官脚步一滞, 思考能力被抽空了一瞬间, 脊背底端升上刺骨的凉意。
那鬼信送得真是时候!
随后他爆发般的跑起来,远远将几个同伴甩在后面。
他记得上任金兰鹤牺牲那日, 有人掩护他脱逃。他没命狂奔。半刻钟, 从越秀山遁入沙面岛,全身血管几欲爆裂, 眼前漆黑带星光,简直快要死过去。
却也没有现在这般揪心难受。
“上海本地帮派讲究动口不动手”——他这死黑仔乌鸦嘴, 自信何来?
大家客客气气坐地分赃,自然会按规矩行事;可也有些特殊的时刻,有人不会按规矩办事。
比如报复。
清帮残余一直未能打回浦西,但不代表他们死绝了啊。
楚南云带着几乎贯穿躯干的血洞消失在苏州河里,但那悬赏人头的十块银元,他一直未能赏出去啊。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可能,是稳妥藏起来了。
至于是谁提供的帮助……
他以前查不到,今日那封信告诉他答案。
江浙天地会分支,曾是声势浩大的小刀会,由广东籍上海道台执鞭数年,十三行是背后金主。起义失败后,大部分残余并入太平天国。
粤人会党排斥鸦片。太平军更是严禁鸦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