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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昏昏,笑一笑。

    “阿妹,借你一只手。”

    然后他枕在她手心,闭了眼,不再讲话。

    其实刚动过手术的身体哪那么容易恢复。苏敏官仗着年轻,以为可以保持完全的清醒。说着闲话,就感到第二波疼痛剧烈袭来,将他眉头重新锁住。

    这次他不用跟医生较劲,也终于可以宽于待己。

    身上的薄被滑落一半。他也懒得管。

    其实大男人有什么怕看的,方才不想吓着她而已。

    林玉婵于是看到他光裸的右臂。平时隐在袖子里,只觉得匀称,甚至称得上显瘦。现在细看才发现,他的臂膀其实也比自己粗上一圈,肌肉线条微微鼓起,又不是船工大汉那种硬邦邦的样子,而是流畅而蕴含力量,堪堪能够端稳一杆沉重的火`枪。

    她忽然注意到,他的臂弯附近,有几点浅红色的疤痕,小指甲盖大小,排列很规整。不像是刀伤枪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炙出来的。

    因在手臂内侧,肌肤少露,她此前从没注意过。

    “小白同志,”她有点怕,又好奇,轻轻动手指,拍拍他脸蛋,问:“那是怎么回事呀?”

    苏敏官已经睡熟,含糊回几个字,她听不清。

    这可是人均寿命超低的古代。林玉婵生怕是什么寄生虫传染病之类,不敢掉以轻心,轻轻抽掉手,起身去找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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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上海外滩九号。旗昌洋行总部办公室。

    旗昌洋行最近发展迅速,办公室里全是附庸风雅的欧式装潢,挂满了万里迢迢运来的欧洲古典油画真迹,谁进来都得夸一句有品位。

    一排油画中,唯有一个难看的空隙,豁牙漏齿,缺了一幅。

    金能亨经理拄着手杖,望着那空荡荡的画框,嘴角浮起一道冷酷的微笑。

    那是他来华以来,唯一一次被中国商人摆了一道。明明已经协同整个上海的欧美商行一同杯葛,眼看就要把那个觊觎蒸汽轮船的中国佬挤兑得破产。却被他绝处逢生,反戈一击,洋商还没反应过来,广东号已然被他拆分变卖,成为露娜。

    金能亨气得在办公室里暴走,手杖乱砸一气。尽管他当时尚且保留一丝理智,选了幅最便宜的油画下手,但事后计算损失,也颇为后悔,决心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不过现在,他刚刚得到线人报知,说义兴船运的苏老板已经悄悄回了上海,眼下正在仁济医院动手术——金能亨感觉心中畅快,狠狠出了口恶气。

    为了给旗昌洋行的新组轮船公司铺路,他暗地里派人勾结当地土匪,协议分赃,袭击义兴船队。

    虽然没能让整个船队折戟沉沙,但也让义兴大大出血,沉了两艘船,毁了不少货。

    金能亨经理闻讯大悦,连带着平日里跟他竞争激烈的洋人“友商”,此刻同仇敌忾,都等着看笑话。

    轮船首航受挫,衰意不言自明。这个不自量力的华人船主,趁早滚回家去种地。

    中国的江,中国的海,岂能脱离文明白种人的掌控。

    中国人乖乖给他们开开船,扫扫甲板,他们也会慷慨赏口饭吃。要是敢动歪脑筋,帝国主义的铁拳向来百战百胜。

    啵的一声,秘书开了一瓶香槟,倒一杯泡沫四溢的酒液,递给金能亨经理。

    金能亨笑容满面,从金黄的酒液里看到自己鹰钩鼻的倒影。

    “敬美丽的东方巴黎。”

    “敬美丽的东方巴黎。”秘书和几个办事员轻声学舌,干了这杯酒。

    当然,这杯酒具体为什么喝,几个人是哑巴吃馄饨,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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