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多了。”
孟三娘一直认真旁听他俩说话,只见那文书信件叠得高高,各种名词听得一头雾水;猛然间话题拐到自己身上,团团福气脸立刻爆红,成了个秋后的柿子,退后两步,慌忙摇手。
“我……我做不得主呀……那些田地我都没管过……”
刚刚嫁人那会儿,就有长舌长辈跟她说,她老公在跟她相亲之前,还相过另一个。虽然没成,但是那姑娘作风豪放,不知怎的,居然还赖在保罗工作的洋行里,而且成了管事的,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知怀着什么心思。
长辈的口气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话锋一转,态度却很是关怀:“……只是怕你吃亏,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这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女孩儿家也别乱妒,伤的都是自己名声……也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的哦!”
孟三娘能怎么办,只能说服自己忍着。男人家在外面打拼,沾多少花花草草全凭良心,做妻子的就该少管少问。
上次在码头见了林姑娘一面,匆匆说了两句话,孟三娘就觉得那长辈的八卦有水分。若她真和保罗有什么旧情,不该那样坦荡呀!
今日又被请来小洋楼,观摩视察半日,孟三娘彻底放下心。
林姑娘好看归好看,但完全不是保罗喜欢的那一款。她谈公事时的那种稳重而强硬的语气,若是遮了脸,换个声音,说是经验丰富的男子汉都有人信。
常保罗跟她讲话的语气,就和跟他连襟亲戚讲话的语气差不多,听不出半点不对劲。
孟三娘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给这俩人牵线呢?真是瞎眼。
准是长辈胡说。
她的丈夫,她最了解。今日见识一番,也算明白了,他为什么对林姑娘如此服气。
换了她也服气。这姑娘不是寻常人。
孟三娘看着林玉婵鼓励的眼神,忽然想起什么,细声询问常保罗:“哎呀,对了,我的嫁妆里,还有几亩田,可不可以一并……”
林玉婵乐不可支,跑过去搂着孟三娘肩膀,亲亲热热说:“问咩问,你的嫁妆你做主!来来,我教你怎么签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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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东门外赵家湾街,民居商铺杂处,两个仓库之间,很低调地挂了个牌匾,上书“祥升号”。
内里只有一进,铺面显得有点寒酸。特别是,那堂里还坐了个妙龄少女,厚厚的裙子摆开,脚边几个大布包,显得更拥挤了。
进进出出的伙计简直没处下脚,好声好气地劝:“姑娘,我们东家忙生意呢,要不您改日再来?”
“我这里也有生意。”林玉婵含笑答,“没关系,我可以等。”
说完,低头,翻着两本外文小册子,继续念念有词,一边做笔记。
“…et pourquoi cet air de tristesse répandu sur tout votre bord…why have you su air of sadness aboard…”
那伙计没见过原版外文书,见状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
“姑娘,您读的这是什么啊!”伙计苦着脸,“小的也在夜校学英文,怎么一个字看不懂啊!”
几个月英文白学了!莫不是骗钱的?
林玉婵忙道:“是法文。”
如今欧洲大陆的通行语言是法语。只因大清的国门是英国轰开的,日不落帝国又到处设殖民地,这才导致如今在中国的洋商买办,普遍通用英语。
但洋人之间——尤其是非英国籍的西方人,为了装逼,很多时候都互相说法语。许多文件条约也都以法文版为准。看不懂很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