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每天都花着旅馆和仓储租赁费,天不亮就跑来码头,焦灼等待。
忽然,人群骚动。一个洋行通事小跑过来,提着一卷白纸。
嗡嗡的喧闹声停了。几十个脑袋齐齐扬起,屏住呼吸。
有人轻声“阿弥陀佛”。
那洋行通事围个体面白围巾,朝众人一拱手,搬个凳子,提桶浆糊,然后把手里的白纸展开,糊了上去。
众棉商目不转睛,看着那白纸黑字一点点展开——
“每磅一便士?”
有人爆发出大声哀叹。
白围巾通事转过身,贴心地帮大家换算:“大家莫慌,今日英镑升水!按今日汇率,相当于每担一两八钱银!涨了!洋商收购有定额,欲卖从速!”
然后他朝众棉商再次拱手,快步离开。
码头众商大声喧哗叫骂。
“这叫什么涨!涨个腿毛啊!打发要饭的呢?”
“今年年初,都说棉价会翻倍,我们临时推了稻种,全改棉花——早知如此,老子继续种大米了!好歹有饭吃!”
“不卖不卖!大家都别卖!咱们跟他们耗!”
有人当场拂袖回家。有人却顶不住压力,去相邻的洋行收购点排队,开始签合约。
“昨天一两半,今天一两八,算了,知足吧!”
尤其那是远道而来的外地客商,苦苦等了十几日,总不能每天在码头上浪费光阴,终于扛不住携货出远门的成本,含泪决定就地抛售。
“老爷您瞧,我的棉花都是一等品,仓库里只剩五百担,就按一两八的价格卖了!……什么,还要收佣金?……”
码头收货的买办倒是眉开眼笑,低价签了订单,不忘安慰那华商,给点个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