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抿紧嘴唇,僵直无措。
苏敏官平日里城府深深,心里千般弯弯绕,能说出来的百中无一。就算偶有一句真心话,也是深思熟虑地混在玩笑逗趣里,他才觉得安全。
这是头一次,他如此直白坦率的,把自己心底的脆弱剖开来给她看。他声音压在喉咙里,克制地别过脸,月光勾出他唇边一道苦涩的笑。
他轻轻叹口气,双手拉她的帽子,让毛茸茸的帽边盖住她的双耳。
“阿妹,你总是这么气我,我会短命的。”
他的心扉只大敞了那么几秒钟,随后神色收敛,又回到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
林玉婵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在无边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像剔透的冰雹,一下下敲击在她心里。让她想不顾一切的抱住,捂化那块冰,给里面那颗冻伤的心脏,轻轻度一口热气。
“是我不对。”她倔强地说,“但若让我再选一次,我也不会改主意。我依旧会跳长江,但会事先让人通知你一声。地球仪我还是会送,但不会骗你是卖了钱,而是会实话实说……你怪我,我只能受着。你不痛快,我也只能……”
她抬头,看到苏敏官愈发阴沉的神色,忽然踮起脚,扳着他后颈,在他绷着颤抖的嘴角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软软的。
她学着他那玩世不恭的样,坏笑着,小声说完:“哄着。”
话音未落,就看到苏敏官脸色一寒。
随后,那张隽逸绝俗的面孔借着夜色沉下来,捕捉到那双无理取闹的红唇,不由分说地衔住。
月色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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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林玉婵骤然全身发抖, 本能地闭眼,两个字的尾音还没离开嘴唇,就被男人灼热的唇碾碎在舌尖。一瞬间仿佛身体悬空, 脚下是深渊般的江水, 周身是旋涡般的风, 全凭一双有力的手臂托着后脑,看不见, 听不到, 某种强大的力量洗刷着神识,只剩唇齿间那轻如鸿毛的触感, 异常的清晰, 异常的……锋利。
心中无数念头突然齐齐无疾而终,只剩一个漂浮的感觉:
原来他的唇, 那看似轮廓分明、时常带着冷漠棱角的唇, 也是那么温, 那么软,那么容易让人陷溺。
轰隆隆……
远处忽然几声响, 沉闷而规律的爆炸声一道接着一道。码头的灯光摇晃了一下, 一轮轮水波席卷而来, 将轮船推得微微晃动。
林玉婵蓦然回魂, 全身滚烫,才想起来呼吸, 大口大口的吞着空气, 胡乱摸索身后的栏杆,把自己立稳, 茫然无措地看着岸上那此起彼伏的火光。
“军械所试验火`药。要等夜深人静,才能听清爆炸中的杂音。”苏敏官舐了下嘴唇, 眼神微熏,音色暗哑,“大惊小怪。”
然后,手指插进她后脑的秀发,拢过那个开小差的脑袋,再次吮上去。
是她起的头,总不能半途而废。她也没躲也没扇耳光,连一句抗议的话都没有,那就别怪他百无禁忌。如果明天他被这小坏蛋气死,现在也得提前让她领罚。
她身体颤抖,厚皮带勒着纤细的腰肢,余出一大截,末端金属扣凌乱地敲在栏杆上,叮叮叮,时快时缓,急得她伸手乱抓,被他一把抓住两只手,固定在自己胸前。
那些藏在牛角尖里的刻薄怒意,那些阴暗的自私的念头,像烟花一样隔空炸开,一点点灰飞烟灭。他心中只剩这一双小小的唇,不可思议的细腻丰盈。
苏敏官几乎能听到,心中什么压抑着的东西,慢慢碎掉的声音,像春水冲开浮冰,横冲直撞地溢满江边两岸,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