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京,皆住在这府里。华阳郡公每次来都能闹的大老太太不高兴,此刻不知为何被兄弟笑了,却没发火,只阴着脸不说话。想到此处,小厮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们家的表少爷,竟跟阎王这般好!?
走了好长一段路没发现华阳郡公有甚反应的杨景澄心情大好!他之前想方设法的混进北镇抚司,正是想结交未来天子。不想自己短短半个月便达成了目的。只不过之前的功利之心抛却了不少,越发觉得与这位哥哥脾性相投了。
二人一齐走到章首辅所在的花厅里。彩棚里正唱着热闹戏文,对着戏台的席上坐满了宗室与朝中重臣。见华阳郡公进来,将将在朝会上被喷了个半死的官员们立时不自在起来。
而作为如今帝党旗帜的华阳郡公,与太后党的领袖章首辅,更是针尖对麦芒!本月的角力中,双方高官纷纷落马,可谓彼此皆损失惨重。
互相见礼,落座。章首辅并没看华阳郡公,他的视线落到了便宜外孙的身上。这个便宜外孙初入京时颇具锋芒,然在宗室的废物堆里混的久了,不知不觉便泯然众人。年年岁岁相见,一年比一年颓然。
今年九月,其妻文氏病故,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坊间有传言,道杨氏当年屠尽功臣,犯下了杀孽,故风水不好、子息不丰。此话很是无稽,哪朝哪代开国时不要杀几个刺头?开国元勋的后裔如今发的满京城都是,何来屠尽之说。
偏偏宗室风水不好乃实情,宗室为何喜欢与章氏联姻?盖因章氏子长寿且多子。然而嫁到宗室去的章氏女却没几个好下场,生不出孩子还算好的,似华阳郡公的嫡母,好端端的竟一病死了。
章家大伯章鸿礼三个儿子,只得那一个女儿,老两口带三个儿子并一屋孙子孙女皆活蹦乱跳的,先华阳郡公夫人竟硬生生的叫老两口感受了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
且不独章氏女,安国公的女儿女婿早死,安祈县公接连三个妻子病亡,再有杨景澄之元配,也是年纪轻轻撒手人寰。不细想也就罢了,仔细想来,宗室当真是个火坑!
却不想,平地里起波澜。自打文氏亡故后,杨景澄好似变了一个人。半个月里,他笼络了楼英,结交了承泽侯,入了北镇抚司,得了华阳郡公青眼;也是这半个月里,他单枪匹马杀尽拐子救出靖南伯孙女,装疯卖傻搅乱三司会审,奔波忙碌赈灾于城外。至此,他的大名终于在朝会上被提及,恍然间,一颗冉冉之星已然崛起。
哪怕是此生阅人无数的章首辅都不禁错愕,这半个月里,他到底有何奇遇?竟好似完全变了个人?
然,又有谁知道,当年在榆花村里,杨景澄早已是个鬼见愁了。只不过京中繁华迷人眼、家中暗箭伤人心。难得重活一回,他自然不再压抑本性。大不了一死,至少不叫此生再留遗憾!
五品的官儿在一群高官显爵当中着实不显,可杨景澄坐在那处,便没有华阳郡公在旁,也难叫人忽视。康承裕可没忘三司会审当日,这位的伶牙俐齿。其骂街的水平,颇有今日华阳郡公朝堂风范。对此,康承裕生出了一股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烦躁,派系斗争何时是个头?
落座后的杨景澄倒没留意康承裕,他本就对旁人看他的目光十分敏感,此刻正被章首辅盯的后背发紧,却又不能短了气势,只得装作被戏文吸引,时不时跟着众人叫声好。实则他最不耐烦听戏,那上头咿咿呀呀的唱了半日,他也没听明白到底唱了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