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神情皆严肃了起来。似他们这等镇守边疆、几十年屹立不倒的角色,每日睁开眼,便须得思考如何外战蒙古、内防文臣的边陲武将,怎可能真的粗鲁直爽,毫无心机?心直口快只是表象,心思深沉方是本质。
在奸细纵横的边疆,看人精准,亦是他们千锤百炼出的看家本事。不看人对己,只看人对人。他们与杨景澄没打过交道,再多的调查,也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这个人是否真的值得结交?可结交到什么地步?皆要实实在在的接触过,方能下定论。
杨景澄受重刑时不肯下跪,见了康良侯不愿行礼,证明他即使革职夺爵,傲气依然;可他又肯为了妻子向小人屈服,亦肯为了个武师父向康良侯求情,可谓重情重义到了极致。
九边武将,远离中枢。他们最害怕的是什么?不是帝王心狠,不狠无以驭九州;而是担忧亲手扶上去的帝王没良心,担心他们兔死狗烹、翻脸不认人。
宣献伯与康良侯,皆不知杨景澄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至少此时,他的重情重义,打动了人。
康良侯倏地轻笑出声,意味深长的道:“殿下,您的想法……着实让臣开眼界了。”
第345章 问鼎 宣献伯似笑非笑的看着麻溜……
宣献伯似笑非笑的看着麻溜改口的康良侯,接着毫不客气的把死对头甩到了一边,笑呵呵的对杨景澄道:“古语有云,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臣以为,出了这道门,暂时称呼您为公子更合适,殿下您看呢?”
康良侯:“……”
杨景澄笑道:“古语还有云,君子慎独。称呼上,二位还是谨慎些为上。”
宣献伯笑着点头称是,随即,他敛了笑,郑重的道:“娘娘此前有密旨,我们算是知道了娘娘的打算。公子的心意,我等却不知晓。不知公子可否赐教?”
杨景澄听了此话,不由踟蹰。他心里压了太多的想法,却无法判断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因身边没有正经的谋士,于是他的视线,不得不飘向了侍立在旁的丁年贵。
宣献伯人老成精,这一眼,他便知丁年贵绝不止侍卫,不可等闲视之。再想想他的来历,顿时心中一凛,这是章太后的心腹之人!所谓天子近臣,往往位卑而权重,倘或拿他的品级待他,八成得被他埋进沟里。
通过短暂的接触,宣献伯大致摸清楚了杨景澄的脾性,觉得这小家伙和软了点,看不出甚雄才大略的胚子,但人是挺好相处的。可他旁边的侍卫,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全程面无表情,是个什么脾性,或许康良侯有点数,他自己却是两眼一抹黑。再谈下去,恐怕要吃亏。
于是,宣献伯当机立断的道:“是我孟浪,公子勿怪。”
杨景澄却没顺势含混过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了宣献伯与康良侯两人。流放到了边疆,是生是死,取决于康良侯是成为他的臣下,还是成为他的仇人。而他想要拉拢康良侯的关键,在于他们的利益是否能达成一致。
沉吟了片刻,如今一无所有的杨景澄,终是说出了心里话:“我想报仇。”
杀父害兄之仇!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丁年贵的回归,当日京中的种种,渐渐展露在杨景澄面前。就如宣献伯能清楚的知道,章士阁乃章首辅自家所杀一般,华阳郡公到底死于谁手,他父亲瑞安公到底是在谁的推波助澜下倒在了大街上,在漩涡中人的心里,早已不是秘密。
章鸿祯固然不共戴天,但御座上的帝王,亦是凶手!杨景澄的仇家不止在庙堂,更在金銮之上!
何况他好端端的局外人,被迫成为众人棋子,正来自于永和帝的私心!
“我从不与蝼蚁计较,我的刀,只会砍向幕后真凶。”杨景澄看向对面的两位勋贵,一字一句的道,“尔敢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