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到这里来。满地剑都是战利品,都是他战无不胜之证据,而根据这些剑的废弃程度可以判断,敢与渡剑台宗主一决高下的人,近年来已经寥寥无几;傅万壑更多的可能是来缅怀过去的对手,回味过去的战绩。不然你看他的背影,是何等的萧索惆怅。
简凤箨不由得肃然起敬,躬身道:“认得。这是家师封炉之前最后的作品,名为青萍。它的主人,我记得是淮南的厉星湖。”
傅万壑道:“这剑已经平平无奇,持剑人还配不上这剑。”
简凤箨苦笑道:“宗主,我若是处于你的地位,就会对凡人比较的宽容。”
傅万壑冷笑一声。“宽容有何用?剑只有高下。剑法再有不同,总归是人使用。胜不过人的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简凤箨平平地注视着他。“但你并非这世上唯一的剑。”
傅万壑眯起眼。有一刹那简凤箨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纵然已经做了许多准备,打了许多腹稿,头一次独自面对傅万壑,他须使出很大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像这满地凋零的剑一样当场臣服。这些剑只向他预示一个凄惨的下场,但是反之,有剑的地方,他就不会很怕。正因这些剑全是傅万壑的手下败将,这一刹那就都成了他的同志。他至少不觉得孤立无援。
傅万壑道:“你为什么来见我?”
简凤箨道:“我来送你一把剑。”
他解下背后的包袱,将之展开,双手捧到傅万壑面前去。包裹里是一柄剑,在四周断剑低沉的悲鸣里,剑鞘上的凤凰振翅高举。傅万壑眼睛里滚过一道阴沉的光亮,简凤箨立刻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说:“宗主认识这把剑。”
傅万壑没有回答他,反问一句:“你是怎么得到这把剑?”
简凤箨道:“我与渡剑山庄任少主交情匪浅,是他送给我的。”
这话信息量非常磅礴,但在清楚此剑来龙去脉的人耳中,那是逻辑清晰,一目了然,连傅万壑嘴角也不禁牵出了一缕讥笑的神情:“而你却要送来给我?”
简凤箨泰然自若。“因为宗主比我更需要这把剑。”
“我这几年已经很少杀人了;我希望死在我剑下的都是配得上的强者。”傅万壑突然说。“但有时候面对一些老是自以为知道太多的人,我偶尔也会忍不住……”
简凤箨叹了口气。“宗主不要吓唬我,我胆子可是很小的。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宗主是否已经不需要它。当然我希望是需要的,因为我还有求于您啊。”
他不由分说就跪了下去,凰剑还举在头顶。“这是我的束脩。宗主,我想拜你为师。”
傅万壑俯视着他,没有说话。简凤箨跪在冰凉刺骨的苔地上,只觉得一股冷气渗进膝盖,能听见漂浮在地面附近的剑的亡魂发出窃窃私语。拒绝或者答应都是很简单的,因此他知道傅万壑在犹豫,并且本能地知道事情在往不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他赶在傅万壑开口之前争取了一把。“庸人都可以做你的徒弟,为什么我不能?”
傅万壑道:“很多事情需要庸人。”
“连杀了三个师父的韦苇都可以做你的徒弟,为什么我不能?”简凤箨说。这话无异于找死,但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真诚。“公冶治不配做我的师尊。在他那里我得不到想要的剑。为此我叛出师门,欺骗挚友,整座浣剑山庄和公冶庐都将视我如仇。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就为了你的一句话。为了你的剑。”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或者你在这里杀了我。”
他感到手臂一轻。傅万壑接过了剑。
☆、第 7 章
简凤箨和陆一鸣奉傅万壑之命,坐了一日一夜的船,到一个名叫槐下的小城里证剑。
陆一鸣是渡剑台年纪最小的弟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