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黄头镖师蹲在地上,围着一具尸身落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平日里和李澄阳时常切磋玩闹,除去主仆之情,更有兄弟之谊,如今兄弟惨死,触目惊心,个个掩面大哭。
“我儿子呢!”谭凤萱最先赶到,她从一匹失控的骏马上跳下来,三两步冲到镖师们身边,将他们推开。李从宁也到了,跳下马背走了几步,隔着一丈远,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尸体,不敢靠近。
李澄阳安静地躺着,手脚已经冰凉,致命伤在脖颈处,前胸的衣衫浸透暗红的血。
尸身是被玄刀门的人裹在一床破席里扔出来的,在地上滚了一段路,沾满湿润的泥土。谭凤萱跪在一旁,指尖颤颤巍巍,想摸一摸儿子的脸,快要碰到时,忽而往后一缩,五指攥成拳头。她是个坚毅的女人,甚至称得上一声女侠,此刻一滴眼泪也没流,猝然站起,朝着紧闭的铁门吼道:“翟昱,你凭什么杀我儿子!”
“我倒是想亲自动手!”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朝内打开,正中站着一身缟素的翟昱,他手里捏着一片月白色布料,厉声道:“李澄阳畏罪自尽,算是识时务!他的遗书在此!”
“你血口喷人!”谭凤萱足尖一点,矫健地朝翟昱扑过去,要抢他手中的布帛来看,围墙上的机驽立刻调转方向,齐刷刷地指向半空中的女人。
李从宁看见儿子的尸体,心神恍惚,来不及反应,脱口唤道:“凤萱!”
翟昱左手竖起二指,示意弟子们不要妄动,瞬息间谭凤萱便已到他身前,翟昱出手格挡。两人均是刀客,但翟昱毕竟盛名在外,混沌刀法又臻化境,几招后便占据上风。
两把钢刀相撞,谭凤萱向后飞出,鞋子在地上拖出好长的印迹才止住去势。李从宁大怒,随手抄起一支长枪,要找翟昱报仇。谭凤萱高声问:“你既说那是澄阳的遗书,为何却不还我?莫不是你编造的!”
“这是李澄阳害死诗儿的证据,你若将它毁了,我如何向世人证明?”
“这分明是你一手策划!”李从宁指着翟昱的鼻子,骂道:“你随便找个女子勾引澄阳,然后将她杀害,诬陷到澄阳头上,呸,什么遗书,分明是你造的假!”
翟昱回头唤道:“段秦!”
大弟子从围墙后露面,行了个礼:“师父,弟子在。”
“既然他们不信,你将这贼人的遗书打开,为二位读一读。”翟昱将手中的布料递给大弟子,对李从宁道:“这是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你不信便过去看,衣衫是不是缺了一块!”
李从宁转向两个围着李澄阳的黄头镖师,那两人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表示李澄阳的衣衫确实被撕烂了。
“你休想糊弄我!”谭凤萱头脑清醒,眼下不是悲痛的时候,她本能地藏起了软弱的自己,叱道:“你先将澄阳杀害,再撕烂他衣衫伪造遗书!”
翟昱额角暴起青筋,还未开口,弟子段秦先忍不住了,反驳道:“两位看,这难道不是李澄阳的字迹!”
他将那块月白的布料展开,就着火把、灯笼的微弱光亮,两行血书展现在两派弟子面前。段秦读道:“爹娘在上:我犯下大错,罪无可恕,愧对父母,有辱师门,无颜再苟活于世。二老养育之恩,此生辜负,来世再报。不孝子李澄阳顿首。”
这一刹那,所有的呼吸声都消失了。站得远的镖师,眯眼踮脚,想要瞧清楚些,而离得最近的谭凤萱,却如遭雷击,面色灰败。
她眼前一片模糊,那些个血淋淋的字在视野中漂浮游荡,晃得她头晕目眩。这是李澄阳的字迹吗?
是吗?不是吗?
“我不信,”谭凤萱摇头喃喃,“我不信。”
身后的一群镖师相继喊道:“我也不信!”“玄刀门布局杀人,我们少镖头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