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
李从宁沉声劝道:“你节哀,身体要紧,事已至此……”
话音未落,茶杯便碎在他脚下,谭凤萱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盯着丈夫:“你竟有脸说出这种话?”
李从宁喉头一梗,捂着胸口问:“那你还要如何?澄阳已经死了!”
“我要公道!公道!公道!”谭凤萱满头白发忽而狂舞,她悲愤至极,一边怒吼,一边重重拍击红木桌面,随着撕裂般的尾音,八仙桌碎成数片,砰砰砰地砸在地面上。
一束阳光射进屋内,木屑飞舞、烟尘飘荡,映照得一清二楚。他们彼此对视着,耳边噼啪巨响,心中却感到无边空寂。片刻后,李从宁转身面对太阳,疲惫地合上眼皮,叹了声气。
“老爷,夫人,找到了,小少爷找到了!”李管家站在台阶下,远远地拜了一拜,让他们二位继续歇息。
李从宁怒火顿生,喝道:“他在哪里?”
“这……”管家面露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含糊道:“在祠堂里。”
“李澄亦,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怒吼,听得人肝胆俱碎,家仆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老爷对小少爷疾言厉色,个个捂着嘴不敢出声。李从宁旋风似的冲进祠堂,第一眼就看见正中摆着的棺材,登时心如刀割。他本能地错开视线,向四周环视。祠堂的摆设一览无余,并无李澄亦的身影,李从宁大发雷霆,高声喊着小儿子的名字,结果只有空旷的回声应答他。
他气急了,待要训斥管家,这时屋顶悬挂的白布垂落下来,掉在他头顶上,软软地蹭了两下。李从宁忽而意识到什么,目光慢慢转向那口棺材。
赤色的漆,厚实的板,制作精良,却教人心生憎恨。棺盖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似乎逝者还有什么话要说。李从宁缓步上前,颤抖的手抚摸着棺材,随后一掌将其推开。
李澄亦就躲在里面,睁着惊恐的眼睛,蜷缩在李澄阳身畔,哭道:“爹,我不想大哥独自在这里……”
李从宁木然地望着,热泪滚滚而下。
第60章 枕寒流
李澄亦最终还是被拖出了棺材。奶妈心有余悸,抱着他又哭了一通,他倒是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谢无风揣着桂花糕来看他,李澄亦坐在床上愣神,好半天说一句,我不该叫大哥买糖人。
谢无风不擅安慰,尤其是对着半大的孩子,想了一阵,坐在李澄亦边上,用谈心的语气劝道:“别傻了,他并非为你所害。你若想报仇,吃点东西,赶紧长大才行。”
李澄亦恨恨地瞧他一眼,那眼神谢无风极熟悉,就像他幼时在王府上一般,愤怒而无力。
谢无风轻推他肩膀:“吃吧。”
李澄亦接过桂花糕往嘴里塞,模样十分凶狠,也不如何咀嚼便囫囵咽下,被噎得直翻白眼。谢无风倒了一杯水给他,李澄亦顺过气,沙哑地问:“小纪哥哥呢?”
房间里静了一瞬,谢无风回答:“他病了。”
“严重吗?”
谢无风道:“你别再闹出事来,让大家操心,我才有时间多照看他。”
李澄亦颓然地应了一声,又问:“能好么?”
谢无风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回答。
纪檀音的情况很坏,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也越来越消瘦。先前因为麻痒难耐而将皮肤抓破,结果有些伤口竟化脓溃烂了。谢无风坐在床边,细致体贴地给他上药,纪檀音非常配合,一动不动,好似魂魄已经归去。他如此安静,甚至让谢无风感到心悸,时不时便要俯身去听他的呼吸。
太阳落山了,又一个凄凉痛苦的夜晚降临在雄图镖局里。悲痛似乎也被这寒夜感染,收敛了触角,戴上了枷锁,不再肆意扩散,而是压缩、再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