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知道自己爹是让这个人给下令打了,也还是连带着瞧不起杜书寒来。
他鄙夷的眼神让钟绾看了心里发毛,杜书寒却淡然笑笑:“绾绾的哥哥吧?头一回见,也没什么礼,回头让家里给送几份来,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说完他回头看钟绾,“你说送点儿什么好?你哥哥喜欢什么?”
钟绾彻底摸不着头脑,杜书寒该是生气了的,为了钟绾的委屈和他自己的名声,他气的都来打人了,怎么这会儿又客气的讲起这种话来?钟绾没接上他的话,钟岁看着弟弟这傻样,冷哼一句:“老爷您听不懂人话?我问您是哪位呢!”
杜书寒被逗乐了,他看着钟岁,觉得这人实在好笑:“绾绾一直没出门,听不到传闻也是应当的,怎么哥哥在家闲着也不知道?看书用耳朵看?青年文摘也算书?”
钟岁具体看什么东西杜书寒不知道,但就他这样子天天做梦要留洋的“新青年”最爱看的就是“青年文摘”和“青年日报”两样,是新政府里别有用心的人写出来蒙人的东西,杜书寒最看不上。
钟绾想说他哥看的是“日报”,密密麻麻的小字,可不是书嘛!钟绾傻,不认识几个字,以为他哥哥天天在“学习”。可杜书寒一见钟岁就知道钟绾是被骗了,真下功夫读书的文人怎么会有这烂脾气。
他冷着脸,想在钟绾面前装的一点温柔派头被全磨光了,语气不再好:“这会儿全北平城该是都知道,绾绾现在是杜家的新媳妇儿,我杜燊的小太太,和你家没关系了!你搁这儿装什么驴呢,耳朵让塞了还是眼睛让蒙了,张着嘴就知道瞎叫!”
钟岁被眼前这人三言两语气的肝疼,听到钟绾嫁的人是谁之后更是脸煞白,他哆哆嗦嗦的指着杜书寒:“你、你是杜、杜……”他想起刚才院子里小孩儿说的那些话,眼前这人是杜家的三少爷!他家钟绾真嫁了大老爷!
他骤然觉得自己被福气砸晕了头,连刚才钟老二被打了个半死的事情也都忘了,手指到杜书寒鼻子前了又转而去抓他的手,只想着想迫不及待的认下这门亲事,好让他也能成少爷,轻轻松松就能跑到洋人的地界去见见世面!
可他狗一样的哈着腰,杜书寒没理,钟绾看不下去了,右手上的暖手袋子是杜书寒给的,是新做的,他不舍得扔到地上,用了巧劲儿把手从杜书寒兜里抽出来,扶着他哥的肩膀让他挺直腰。
“三爷,我和我哥交代两句,然后咱们再回家,行吗?”
杜书寒点点头,没拦着他们兄弟说话。
嗐,交代就交代呗,总归是要跟他回家的。
钟绾拉着钟岁走开两步,看着钟岁的眼睛跟他说:“哥,以后我要跟杜三爷了,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家,饭店我也去不了了,留洋的事儿你且放放,等我回来再想办法。”钟岁听着,可还是忍不住越过钟绾看向杜书寒,躲躲闪闪的不再敢直视他,杜书寒看着钟岁这样子越发觉得奇怪,他真是钟绾的亲哥?一个爹妈生出来的,怎么能差这么些?而且钟绾还是那种身子,不应该啊。
“爹今天说错了话,三爷打他我不能拦,你回去和爹讲,别再乱说话,能留他的命还是我求来的。”钟岁被杜书寒瞪回来,杜书寒气势大,把钟岁瞪的心慌慌,他听到钟绾说没钱往家送时开始不耐烦,摆摆手:“你求?你有什么本事求?我都没能和杜三爷握个手,你这去给他当个情人,我都没这面子,你怎么求?”
钟岁的话压着嗓子只叫钟绾听见,一个字一个字的钻进钟绾耳朵里,他低着头,把手塞进暖手袋子里,明明不冷,他却还是发着抖。
他到底何必为了供他哥哥,自己不去上学,反而是去饭店里,去当整日被摸被抱的服务生呢?
他不盼着钟岁念他好,可……
钟绾回头看了一眼杜书寒,他点了根烟,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