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留,就早些和二老解释清楚,要是不想留,也得早做打算。
二来,钟绾是做好了要和杜书寒断了的心才到这边的,要是他想留下这孩子,哪怕再也不见面了,还是一辈子的牵扯。
“你想好了?”云彩顿了好一阵子才又问。
钟绾点头,说:“是。”
钟绾想起第一回 遇到杜书寒那天,云彩逗他的话:“……话本里呀,你这小狐狸精肯定要被哪个军官、少爷、大款看上,带回家了,捧在头上宠,含在嘴里亲,最后再说你那赌鬼爹不是你亲爹,你那赔钱的哥当然也不是你亲哥,小狐狸哪能生在那种泥水湾里,你是南方的富少爷,最后爹娘男人都全了,再生个孩子,美不美?”
现在看来云彩一语成谶,说的每一项都应验了,只是拥有过杜书寒的日子虽然短,但钟绾其实也很知足。
想想那段日子,钟绾不敢再要,但还是也觉得好。
真好。
好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第56章
钟绾觉着在欧罗巴生活挺好的。
管家老先生查理年纪大了,觉很少,每天早上都起来割草剪树。和北平人家里用的爬犁不同,洋人有黑油驱动的铁疙瘩,割的又快又齐整,就是声音忒大。
小碗被割草机的声音吵醒后会跳上钟绾的床。
自从他住进来,小碗就只认他的屋子睡了。
这实在怪道的很,钟老夫人托着小碗的肚子把它放在膝盖上,说它是小没良心。
等她第三次假装生气之后,钟绾不再在吃饭时对她递过来的筷子说“谢谢”。
饭桌上没有客套以及沉默,不像是在杜家时那样能憋死人的聚餐。
钟老爷会掂着报纸喝羊奶,和查先生讨论他们住的这座小城今早发生了些什么新闻。
云彩每早都睡的迷迷瞪瞪,和在聚华时一样困的发晕,但不用再像以前似的强打精神。
一家人的生活温馨平淡,是钟绾从没过过的凡常日子。钟家二老等着他慢慢习惯,没有逼迫也没有要求,他们等着钟绾自己明白过来,这里是他家,他家是旅居欧罗巴的、最普通的一户好人家。
非说有些苦的应该就只有秦祯了。
住在人家里,当的是假女婿,得时时刻刻做出一副谨慎懂礼的样子,附和他的“老丈人”,他有苦难言。
钟绾来了之后他们一直说洋文,为的是教会钟绾尽快也能开口说,写洋文还不急,只是钟绾要融入当地生活,不会讲是不行的。
他很聪明,磕磕巴巴的,渐渐就能做一些简单的交流。
所以直到钟老夫人领着钟绾第一回 上医院,钟绾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能被写成这歪七扭八的符号。
“Zhong Wan”,这名字登记在医院的册子上。
为了避人耳目钟绾仍是穿旗袍,佯装是一位清秀的东方女人。
云彩把他们在北平的事一字不落全告诉了二老,钟绾亲眼见着他父亲的拳头反复攥紧了再松开,已经起了皱的手背绷出条条青筋,钟老夫人更不必说,捂着手帕低低的哭,把云彩和钟绾都揽进自己怀里揉了又揉。
她是信佛的,对着慈悲的佛祖求了这许多年,竟然还是叫她的孩子受这样的苦。
钟绾怀孕了,早孕期间就被秦祯扎了不知道对孩子有没有伤害的针,又漂洋过海长途跋涉,在船上病弱的一碰就要断气,现在又住进了个新环境,每天都恹恹的没精神。
钟老夫人愁的不行,和老查理扒着菜谱研究怎么给他补身体。
老查理以前工作的人家里仿佛有过怀孕的男人,做起孕夫餐来比钟老夫人这个亲身生养过的人还熟练。
可毕竟是洋人,钟绾看他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