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似乎有些损伤，颜色比左眼浅了许多，眼皮也有些下垂无力。
但这样的恐怖伤痕，落在于林啸身上却不觉得丑陋，甚至有种别样的野性魅力。
他像只身经百战的猛兽，已过了毛躁幼稚的青年期，浑身散发着内敛而游刃有余的压迫感。暴烈的情绪就压在这样的沉稳面具下面，一点也不露苗头。
听着沈昀的质问，于林啸并没作回答，而是摆摆手，示意周围的雇佣兵都放下枪出去，然后在二人独处的房间内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西裤。
过了半年，于林啸的体格削瘦了一些，但更精壮了，撸起半截的衬衫袖子外是虬结着青筋的胳膊，还有遮盖枪伤刀疤的满臂纹身。
他点了根烟，坐到沈昀对面的看护沙发上，离沈昀不过两米距离。
青灰的烟雾中，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于林啸说，“我爸要杀你。”
沈昀皱起眉头：“可是他当时说，只是要带走孩子。”他被烟雾呛得咳了两声。
于林啸摇头，熄灭了手头刚抽了两口的烟。
“他有没有说，带走孩子之后，你的命也没了？”
沈昀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那可是你的父亲……那可是，宝宝的爷爷……”
于林啸继续摇头，似乎也是十分费解的样子，继续道：“总之，杜雅去之后，已经不止一次发现过其他人监视你的痕迹，只等着你生完孩子把你给解决，”他揉揉太阳穴，似乎有些疲惫，沈昀这才看到于林啸眼底的浓重眼圈，“之后我忙完就赶过去了。”
沈昀听了，只是凄惨地笑了一声，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嘲讽别人，“他也是拿这个威胁你离开的吗？”
说完，他撇开通红含泪的眼睛，看向窗子。
于林啸定定地看着沈昀，随后站起身，强行将沈昀的脸扭向自己。
他垂着眼道：“对不起，我当时对他的威胁毫无还手之力。我连网吧都去不起。”
沈昀触摸于林啸那暴露在外的弹痕和伤口，红着眼睛颤抖着嘴唇，半晌才道：“你到底去干嘛了？他让你去干嘛了？”
“我后来被押送回到西南军区，我爸的眼皮底下，”于林啸笑了一声，“但我跑出去了，在国外做了些生意，半年就混出了点名堂。”
他蹲下身，单膝跪地，将脑袋放在沈昀的手心上，“老婆，我现在可以保护你和宝宝了，他再也没办法强迫我离开你。”
沈昀看着手中眼睛湿润，笑容完美的于林啸，心里却是一阵酸涩痛苦，他艰难道：“是什么生意？”
——不要说谎，不要说谎。
沈昀在心底祈祷道。
于林啸顿了一下，站起身，笑着拍拍沈昀的脸颊道：“一点钟表买卖罢了，你不用操心。”
“金三角这边比较乱，做正经生意也可能会受伤，难免的。所以才要雇保镖嘛。”他补充道。
“总之，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说完，他看也不看沈昀，转身走出了房间。
寂静中，背后的沈昀则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太了解于林啸了，就算于林啸离开的时间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一样长，就算于林啸现在长大了，知道带上了完美的面具，他也知道于林啸的一些习惯。
——比如说谎的时候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沈昀低下头，看着自己仍然摊开的手心，上面的余热似乎证明曾有个人存在过，就像他的心里的余热一样。
但余热终归散去的，那双湿漉漉的小狗一般诚实透彻的眼睛，早就消失在了半年前，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未知。
空荡中，沈昀合起手指，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但却只有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