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心绪都藏在弯曲好看的眉眼里,我继而问:你想了什么?
“也是意意。”
得意捏了捏我的手背,我一转手腕,反将他握住了。
轿车靠着人行道慢慢前进,准备并入主干道了,得意忽然朝前一指:就是那位!
什么那位?我一头雾水。
“我刚在店里聊天的顾客,咱送他一程吧,人很好的,还说要给我介绍工作,”他按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喊那路人:“有心哥!”
“好像还是个大企业呢。”得意开心地说。
路人闻声一回头,果然,季有心自大又吊诡的笑脸出现在车边。
我半句话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下脚猛轰油门,车子两秒就飞进左转弯道,幸好这条路又窄又暗,夜里没多少司机青睐。
“良意?”副驾驶的声音格外仓皇,小孩因玻璃升起而急忙缩回脑袋。
“你要上到什么时候?”
他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补充:“上班。”
“过年吧?这段时间少不了人,怎么了?”
“明天开始别来了。”
得意瞠目结舌:“为什么?”
“我给你有安排。”
“可是后天周末有外出活动,我都答应了……”
手机递到他眼前:“给严彬打电话,告诉他你不去。”
“上回支教我就没能去,这是年前最后一次活动了!良意,我就去这一次……”
我干脆收回手,拨通了严彬的号码。
回到家里,得意一言不发下了车,坐在门口换鞋,眼泪一滴接一滴从他刘海底下掉,像串连不成线的珠子。
夜里入睡时分,我推开他的房门,小孩背对我一团地缩在棉被里,我给他打开空调热风,关门后不忘多转两圈钥匙,门锁咔咔作响,被我一抽拔,整栋房子就静了。
那晚上谁都没睡好觉,我躺下后顿生悔意,后悔没有封掉副卧的窗户,只能提神留意着阳台底下的动静。与此同时,与得意有关的更多剧情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尤其近期还被整遍重温过,我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心上人长什么样?——温格喜欢什么样,我就写什么样,他愿意追随季有心,我就刻画一个善良正直,懂得陪伴他、关心他,时时刻刻爱护他的季有心。
每到换季,温格总会感冒,他喝了药躺在床上看资料,突然书页一挥,挠挠我的脸,说昨天看见小区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结果了。
我说可能吧,最近不就是熟果儿的季节吗。
他的手还放着,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发毛:要不我给买柿子去?
他摇摇头,抬一根手指挠挠我的手背。“我想吃院里的柿子,小时候病了,姥爷就会给我摘柿子。”
他声音沙沙哑哑,爪尖儿似地搔在人心上,我站起来换掉睡裤,心甘情愿下楼爬柿子树。
那柿子树在小区里自然生长,缺少人工栽培,果子长得又高又涩,我尝一口就扔了,还是走到路口,挑了四大个甜脆的红心柿子回家,温格吃着我剥着,他洋洋自得:你看,我就说院里的柿子好吃。
那也是我……
口中摹然塞进一块果肉,冰凉沁甜,我忍不住握着温格的手腕,舔他沾了汁液的指头。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堪出版,得意病时阿树对他的照顾,仅仅被裹在一层炽红如火的果皮里,两人围坐在炉火旁边谈笑着,边分食了同一枚红柿。一个天真纯良,另一个的内在也不坏,只是挂着季有心的皮囊,他那标志性的断眉——对外宣称是被混混打伤的,当然他最后把对方揍得屁滚尿流,而真实来源是初中时我手里的一块碎玻璃片,从他眉骨的边缘到眼角,起初是一条细细的红线,后面变成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