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叫傻子或疯子……我该怎么做,才能顾及他漫长、迟钝的余生?
得意生日前一周,电视台报道了疑似可观测流星雨将临的消息,我共小孩商量了一下,决定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出发,去远离城市的山区露营。当天下午,我们驱车而至,到山顶时已将近黄昏了。天气晴朗,久久没有日落,草坪上分布着人群、一家三口,帐篷边上已经烧起了火盆。我和得意搭好帐篷,简单吃了点东西,他钻进车里睡觉,我在周围散步,和人们抽烟、聊天,回来时天色已暗,小孩烧了热水,壶里煮着咖啡——他会煮咖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严彬千万要把他送到能开好几个世纪的咖啡馆去,让他煮一辈子咖啡。
我们躺在干燥的沙地上,各抱一床睡毯。熬到午夜,得意的那床滚进草丛里去了,只能和我一起睡觉。天上没有云层,星河灿烂,都市烟火于夜色中湮灭,山间清凉的晚风徐徐而至,在我的肩窝旁边,有丛被露水打湿的杂草,摸着十分冰凉,四野有蝉鸣、蛙唱,照明灯的亮度很低,离我们最近的一顶帐篷也模糊不清,得意在我肩上呼呼大睡,小腿压着大腿,唯独这点很不浪漫。
我虽然开了一整天的车,又发力干活、到处走动,但在这天夜里却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流星雨始终没来,我从没见过流星雨长什么样,说不定早就来过了也不知道。刚阖上眼睛,忽闻砰然一声大响,而后"嗖"地一下,像枪子儿飞出枪膛。我忙睁眼一看,原来近处有人放烟花,闪光一束跟着一束从帐篷背面窜出来,把夜幕撕得冒烟。
得意也醒了,伸长脖子,一会儿看那边营地,一会儿望天,后背和脑勺绷成了一条直线。我搂着他的肩膀,给他指火光的轨迹,"烟花,火药做的。"
"花?花和火?"
我拉开他的指头,在小孩掌心里慢慢写:烟。接着,是"花"。最后,才是"火"。
那"火"字的捺还没划完,忽然他指头一动,我下意识抓住小孩手腕,徒听"嗖"地一响,一截火星从我耳朵边窜上去,没升太高,猛一炸,小孩的脸庞——尤其是瞳孔,一时间明亮无比。
周围响起一阵喝彩声,足见这炮烟火放得有多漂亮,小孩在我捂着的毯子底下尖叫,空气里隐约有烧焦的气味,直到火光完全熄灭了,我才移开睡毯,得意脸上又湿又冷,扯开眼皮,泪水裹着一些灰烬流出来。
我放了心,他的眼睛完好无损,谁知道身下冷不丁又举高手臂,我惊魂未定,迅速按下去,挡住他的手肘。
"安静点!"
"我要放烟……我可以放烟,我能放烟!"
他在毯子上乱动乱蹬,像小兽一样吼叫,我按不住发疯的小孩,心急如焚,想弄出点动静吓唬他,暖水壶放得不远,我没注意,腕表一下砸到得意脸上,他因此往旁一偏头,叫声当即止住了。
我将他转回来时,被砸中的脸颊已慢慢发红,颊骨上方,被表盘刮破的位置像贴了一小块方形塑料片,深沉的颜色正要往外涌出。看着这张离眼睛只有几厘米远的小塑料片,我肢体发冷,大脑空白。得意好像也被这突来的一下打懵了,光盯着我没说话。足有一两分钟,那片塑料才暗淡、回缩,红印随之消逝,原本的肤色重新长出来,创口不见踪影。
"……打疼你了?"
小孩轻轻摇头。
这时,空气重新涌入我的胸腔,巨大的内疚感在身体里快速蔓延,那感觉好像被什么利器击中,让我伏在他身上,无法挺直腰背。得意试图抱我,把弯曲的手臂放在我的后背上。他轻声说:"不放了,我不放了……乖乖,不哭……"
从山顶上回来后,我成了黎子圆办公室的常客,与他商谈如何送得意回去,治好他的脑袋,再将他带回来的事宜。这本是黎子圆一直所坚持的,但放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