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哥并未让他起身,而是自己站了起来,仿佛在宋青尘身前踱步。没两步,停在宋青尘手前。殿中一时静的呼吸可闻。
“宋琰。”他忽然直呼宋青尘名字,宋青尘便懵懂抬头,准备等他后面的话。
然而宋青尘方抬起头,还未看清他神情,便觉左手小指一阵钻心剧痛传来,忙低头看过去。入眼是这人豪煊的缎面靴子,两条明黄游龙,晃得他眼晕,此刻正碾在自己左手小指上。
宋青尘当即大口喘息开来,伏在地上弓起脊背,手臂一阵战栗,试图缓解这剧烈的疼痛。他显然没有放开的意思,宋青尘只觉那根手指就要被他碾断了去,只得咬牙硬撑着,双目瞪的浑圆,小臂上青筋暴起,继而整条手臂都随之崩紧了。
又几个呼吸,皇帝方挪开了脚,宋青尘仍伏在地上剧烈喘息,那根手指已痛的麻痹了,一时动弹不得。只听到头顶传来极一个嘲讽的声音:“作诗百余首,赠予贺渊?”
宋青尘死拧着眉头,这才回神,呼吸间,痛感仍顺着左臂往上蔓延。
又听见皇帝冷笑了一声,阴恻恻道:“你跟那贱人一样,只会用这皮囊,做些下贱勾当。”
宋青尘闻声抬头看向他,只觉皇帝那张脸,已被恨意扭曲,阴冷至极。不由在心里思索——“贱人”莫不是在说,璟王的生母琏妃?她尚在时,也曾宠冠六宫,先帝为她懒于朝事?莫不是个“惑国奸妃”?!
宋青尘此时才抬了手,缓缓动了两下小指,发觉尚能活动,应该是未断。
一边忍着疼,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兄弟俩之间好生复杂……
皇帝又冷笑一声,嘲弄道:“三品官的官袍,煞是衬你。吾弟可还欢喜?”
宋青尘恍然大悟,原来皇帝对他弟恨成这样?怕不是从母妃那头开始,就已经有恨了。正宫皇后被一个美艳妃子处处压一头,必然没少给他儿子灌输这些思想。
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看来,这皇帝占了绝对主动权。宋青尘强捺下心中的怒意,勉强道:“臣弟,未曾作诗,”宋青尘忽地有了法子,他果断道:“不若陛下可宣贺渊入宫,与臣弟当面对峙。”兵行险招,贺渊如果真的来了,应当也不会承认与璟王私相授受。再者那些诗稿全是情诗,即便真搜出来,也只能是璟王自己太不要脸。
皇帝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像是一时也不好决断,又或者是刚才那一脚已经解了气——毕竟他的怨气应该早就堆积了。
良久,皇帝才开口,沉声道:“你该清楚你的位置,莫学那贱人。”
宋青尘又喘了两口气,瞪着他恨恨道:“臣,臣谨遵皇命。”
宋青尘得了指令,愤愤然出了寝殿,他心中就一个念头:贺渊快点造反。
宋青尘先回了王府,春祥急忙过来,关切问道:“王爷,请府医瞧瞧?”宋青尘暗中观他神态,他显然还没看见自己那只受伤的手。看来皇帝这么对待璟王,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当哥的怎么这么畜生。不由得又一次替原主愤愤不平。
“叫府医来吧,本王左手伤了。”宋青尘眉头仍旧拧着,疼是真的疼。
春祥没有半点惊讶,匆匆去了。果然这狗皇帝,和璟王之间的纠葛十分复杂。宋青尘叫府医看了,府医只说肿胀约莫要几日才消,其他没有大碍。便涂了些镇痛生肌的药膏,并未包扎。
宋青尘也不是个娇气的。听他说没有大碍,便懒得叫他再看,起身匆匆赶去礼部衙门——老板脑子也不正常,甚至还准备分分钟砍了自己。宋青尘实在不敢旷工。
走至王府门口了,长随过来,像是准备替他做什么,约是又要帮他掸一掸靴上的尘。宋青尘心里烦躁得很,手上又疼,干脆拧着眉轻声道:“不必,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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