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尘缓缓抬头,审视般的看过去。只觉贺渊自始至终没正眼瞧过他,仿佛只是来与先生叙旧。而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囚犯,除了誊抄陈情的帖子,落下宝印,便再无用处。
宋青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拼命算计——如果贺渊当真如此无情,那他绝不让他们顺心。
思索间,发觉宋瑜将剑刃往下撤了些,转而抵住了他腹间命门,显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他暗忖,看来宋瑜对贺渊也抱有些许怀疑。
宋瑜叩了叩窗板,示意他起身。起身后,宋青尘仍然死死盯住贺渊的脸庞,意欲判断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戏,好叫宋瑜放下警惕。
宋瑜挟着宋青尘换房,他一手扣住宋青尘左肩,另一手又将短剑抵在宋青尘后心。看得出,这位四叔也摸不准,里面的锦衣卫哪些是敌哪些是友。
三人入了一间昏暗小房,似是一间刑房,宋青尘闻出了浓重的血腥味。这里地面犹湿滑得很,仿佛刚刚被人冲洗过。
贺渊挥手喊人掌灯,从新铺好纸笔。来人还重新送来一壶毒酒,已斟好一小杯,静静搁在桌上。
宋青尘面无表情地捏笔,滚了滚墨汁。忽然,他停住了动作。
“贺渊,”宋青尘搁下笔,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尖利精光,“你觉得我会衬你的意?”
贺渊往宋瑜那处靠了靠,笑得阴鸷,全然不见平素的情谊:“王爷,这恐怕由不得你。”
他被贺渊身上的红袍子晃得眼花。停了片刻,宋青尘垂下眼帘,平静道:
“让你失望了,这还真要由着我。”
宋青尘说罢,也就静了两个呼吸的功夫,他一把抄起旁边的鸩酒,想也不想就要往口里灌。
瞬息间,贺渊不知拿了什么砸向他腕子,宋青尘只觉手腕一阵剧痛袭来,当即捏不住酒杯,松开了手,任由酒杯掉下摔个粉碎,鸩酒泼洒遍身。
宋瑜亦是反应迅敏,他瞬间意识到贺渊实际一直在保护宋青尘。他恼怒地拍刀而起,刀刀杀招,直逼身旁的贺渊而去。
刀光刮眼,贺渊如同飞燕掠水,平地跃起,轻巧地翻身,落在了桌案上。他不知从哪摸了把匕首出来,横在身前,堪堪挡住宋瑜劈来的剑刃。两人又在桌前对招数下,才稍微分开。贺渊顺势将宋青尘扯到身后,他微微伏身,警惕地盯着宋瑜。
宋青尘这才醒悟,原来方才贺渊一直在做戏,尝试放松宋瑜的警惕。
“我早觉出你有异。”宋瑜冷笑了一声,“忽然这般乖巧,让先生着实不太适应。”
宋瑜这一身看家功夫不是虚的,只转眼间,贺渊左手上已挂了一条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着暗红的血。兵刃上,贺渊已落在下风,一把短短的匕首,根本难以阻拦宋瑜的进攻。
外面锦衣卫听到打斗声,纷纷涌进来。看到三人这架势,当即明了。个个拔刀出鞘,端出十二分的警惕。
小小的刑房里堆满了人,转瞬已是钢刃林立,刀影交错。
贺渊的人与宋瑜的人分营而立,各护其主。但效忠贺渊的人只有区区五名。其余数十人,皆是宋瑜的人。人数上看,宋瑜已占了绝对优势。他们将意图反抗的贺渊等人团团围住。
贺渊不出一言,只以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遍身杀气萦绕。他顿了片刻,忽将匕首转移至左手,猛抢来身边人的长刀,掠出一记横扫。随着声声刀刃破开皮肉的闷响,贺渊又撤步退回,身法极是精妙,宋青尘看得眼花缭乱。
只见三人应声倒下,蜷在湿滑的地面,口中“啊啊”地痛苦呻吟。然而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刑房逼仄得很,如同一个铁桶。宋瑜只需把大门一关,便是一套瓮中捉鳖,连个苍蝇都难飞出去。
贺渊亦觉得不能在此缠斗。他忽然伏低身子,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