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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有车不坐你要步行?”

    面对着那张既像教导主任又像妈妈的神态,宋原感到自己的后背起了一阵轻微的战栗,他很想对那张脸恳求:“请你别对我生气。”

    最终他屈服了,说道:“好,我坐车回家。”

    车来得很快,宋原到家之后也才八点刚过十分。送走王哥之后,他两三步上了楼,给宋建国回电话,

    而这边厢,他离开之后的周家,周立君伏在沙发上,像一块布一样睡倒,他说:“妈,你满意了吧?我这样叫不叫回到正路?”

    赵小宾又沏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啜饮着,她说:“还要往后再看。”

    周立君没说话。天花板的吊灯因为亮到刺眼,刚刚被他关了,这时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泛起一阵温软的光的涟漪。

    俄顷,他对着阳台外面那些辉映于水杉枝条的残雪中星星点点闪烁着的霓虹灯,轻轻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过……”暂停的刹那,脑海中再次浮现的那个场景使他猝然失语。宋原脸上、手上,水迹宛然。

    再开口时声音艰涩。

    “你伤害他。”

    ……你伤害他让我心如刀割。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因为赵小宾明显不喜欢他表现出对宋原的过度在意。尽管说好了,等上了大学就不再约束他,但是赵小宾从未掩饰过对自己和宋原这段关系的厌恶。为什么,是因为他给过宋原钱,所以就属于她绝对不能原谅的包养关系?她不是也知道,自己就是她所厌恶的包养情人的产物吗?

    赵小宾实际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生母当年是父亲包养的外室。怀着孕的赵小宾有一天得知了这个消息,而后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变了。周立君的母亲因难产而死,仿佛是为了公平一样,命运之神拿走了赵小宾肚子里的孩子。

    短短几语就说出了上一代人之间的纠葛,但背后的血雨腥风远远不会这么简单。父亲受不了两条生命的代价,更受不了越来越歇斯底里的妻子,带着一半的财产偷偷离开了家,过了几年在外面重新组建了家庭。狡猾的父亲从海一样厚重的罪恶感中抽身而去,独留赵小宾一个人面对难以排解的丧子之痛。

    被赵小宾接手抚养的前几年,也就是人生最漫长的童年,周立君从没有过那么绵长无际的孤独。赵小宾几乎不和他说话,她养着他,给他吃穿用度,从不打骂他,也会在生病的时候给他喂药,但她看他,就像在看自己养的、一盆不会说话的花草。

    因为太有钱而被学校里的高年级同学盯上,他最初不想给钱,但凌空踹在腿上的力度重的像倒下来的冰箱,一下子把他砸倒了。

    他开始了一边挨打一边给钱的悲惨生活。为什么都已经给了钱,还要挨打呢?有一次他实在不解,呆呆地问了出来,对方哼笑着说:送上门的免费沙包,不打白不打。边说边用手掌戏弄性地轻拍他的脸。他们很少打他的脸,因为太过明显,怕被发现。

    他也想过要不要告诉赵小宾,但是那一阵子刚好是死去孩子的忌日,赵小宾的情绪低到谷底。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绝对说不出来。或者去告诉老师呢,总是这样挨打,自己也快要受不了了。但是告诉了之后呢,他们又不会被退学,就算退了学,那群混混,总有可乘之机的,那时候自己会被打得更惨吧,也许会死也说不定。到他们毕业就好了,这样想着,就此忍了下去。但是一个人坐在被窝里看着身上总也消不下去的淤青时,被打时都忍住没掉的眼泪,这时却悲哀地长流不止。

    谁来帮帮我?谁能来帮帮我?……

    好难过……妈妈死了,没有人帮我。难过的想死。

    这样想了不止一次,人也变得越来越阴沉,理所当然在学校里更加交不到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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