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甩手扔到了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
他爸突然问道:“咱们到底还有多少钱?你上次取了三千出来了,这次又取了五千,一共八千了。”
宋原坐回去后,脸处在落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说:“你不要管这些了,反正够用。”
又是这么含糊不定的答复,他爸情绪高昂了一些,“我不管?我怎么能不管!我们坐吃山空,到了后面怎么办?过日子又不是一天两天!”
“我知道。”宋原的声音也随之拔高,他往前一倾身,煌煌的灯光照出他紧皱的一双眉和严峻的焦躁。
“你不要激动!你不能激动。”他上一句话还带着严厉的命令,他爸有时候会被他一瞬间的威吓镇住,但下一句已经软和下来了。
“小心血压。别激动了。”宋原安抚性地对他爸说道。
宋建国没有抽烟的习惯,他一直觉得抽烟的人肺不好,咳咳咳的很不好看。但是此刻,他真希望自己有烟在手,这样他就能把那些困兽一样的不安和焦急都付于尼古丁,麻痹掉自己的神经,至少那是一种暂时的舒缓。
他该怎么对宋原说自己的那些心绪呢,他是个父亲,不能把压力转移到孩子身上,那是懦夫才做的事。
但是家人之间总需要沟通。他除了儿子以外,不知道跟谁去说。
“至少得有一年不能出车。我的驾照被扣住了。”他的肩膀一下子坍塌下来,失魂落魄地好像被什么给压弯了腰。
宋原始料未及地看着他说出那句话。他对这个结果已经有所设想,只是没料到他爸的情绪会这么外露。霎时间,宋原被刺伤一样地突然感到,他爸老了。
无关那剃了又长的灰白的头发茬,也无关他脸上大病一场后的虚弱,只是如此一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无形之中,向什么东西屈服了,带着满心的挫败和无能为力。他承认自己败了,一直以来苦苦支撑的心气神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宋原咬紧牙关,不知道咬破了哪一块口腔组织,有一股铁锈感在他嘴里蔓延开来。
每一个孩子,都无法接受天一般的父母在他们面前露出被打败后屈服的姿态,那比一整个世界都崩裂了还要更触目惊心。
“爸,别这样。”他说道,嘴唇有些颤抖。
“人为什么要生病呢?”他爸喃喃自语道。
一阵沉默。
“没有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要生病的,或早或晚。”宋原冷硬地说道。
这是一个一直在困扰他爸的问题,每一个生过大病,或者正在生病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生病的那个人是我?”
宋原也把这个回答说了不止三遍了。他是真的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世上的每个人迟早都会罹患一场大病,有的可以痊愈,有的则不能。
“你已经很幸运了,爸。如果是绝症的话,你想一想,你会怎么样……我又会怎么样呢?”宋原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我说了,我们还有足够的钱。”他抬头直直看向他爸眼里,目光沉着冷静,有一股足以令人信服的真诚。
“还有……多少?到底还有多少?”他爸恳求着问道,他需要一个真实的数字来估测他们现在身处的局面。
“三万一,还有三万零一千。”宋原没有一点停顿,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一个数字。“好像还有一点零头,我不记得了。”
“没有骗我?”他爸急切地问道。
“绝对没有。”宋原一字一句地说。
“好,好,”他爸点了两下头,接着又发起呆来,“你先去睡觉,我要自己一个人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他就把宋原赶回了卧室。
假期剩下的那一天半,宋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