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曾艾幗,是個溫婉賢淑的小女人。
她和我大舅結婚多年,夫妻倆相敬如賓,從未吵過架。
更難得的是,她非常孝順婆婆,常趁我外婆去菜園,趕快進屋搶做家事。
可能愛烏及屋,三位舅媽屬她最疼我,從來不為婆婆的偏心而吃味。
大舅媽氣量大,我也很喜歡她。
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大舅就想躲,彼此很少互動。
沒想到,我剛退伍時,他把我找了去。
一直以來,我只知大舅在鎮公所上班,其它莫宰羊。
所以,我直接找上服務台,被帶到某某主任辦公室。門一開,只見黃建忠坐在辦公桌後面,才一陣子沒見,他的頭髮快讓時間灰白殆盡,還幫頭皮稀釋出明顯的能見度。再加上他額頭上那彷如山川的歲月刻痕,更增嚴肅莊重的威儀,
宛如看見包青天,我忍不住深吸口氣,挺直背脊,怯怯喚道:「大舅!」
聞聲,大舅抬起頭,擠出一抹笑意:「青仔!你來啦!別傻楞楞站著,快坐下!」
我戰戰兢兢趖進去,本來很想效尤國際男模那種入坐法,一時腦袋卻當機。
最後,我只好先立正站好,再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大舅坐到對面來,悠閒蹺起腳,不疾不徐說:「要喝茶,還是咖啡?」
「我剛剛有喝飲料,不渴。」我正襟危座,絲毫不敢僭越。
他探究盯著,笑笑說:「你連地痞流氓都不怕,阿舅又不會吃人,你緊張啥?」
我很想放輕鬆,神經偏不合作。
「還不是仰仗阿舅的影響力,員警才會那麼熱心。」
大舅舒懷往後靠,雙臂環胸,兩眼很溫和的審視我片刻,笑了笑,出聲說:「大槪全鎮的人都知道,黃家那個黃柳妹不疼內孫,獨寵外孫。為此,阿明他們兄妹幾人以前內心很不平衡,知道你阿嬤把土地過繼到你名下時,不滿到連打官司這種話都出口。阿舅當時很生氣,把他們一起叫到跟前當面問:你們有誰曾乖乖坐滿十分鐘,心甘情願陪阿嬤聊天?你們又有誰肯犧牲睡眠時間,一大早起床去幫阿嬤拔菜?誰肯放棄假日陪阿嬤種菜,載去市場叫賣?」大舅有五個小孩,取名很有學問,明心見喜樂:黃信明、黃盈心、黃盈見、黃盈喜、黃信樂。「五個都垂著頭沒人吭聲,阿舅也不管他們長大了,不顧情面說:你們當時都只曉得抱怨,說阿嬤又不缺錢,幹嘛要讓你們沒面子。還笑阿青土包子,不願意跟他玩」
「阿舅!」我打斷道:「那些我從來都不介意,何況大家都長大了。」
「我只是要讓他們明白,如果他們是你阿嬤,土地會留給哪個孫子。沒錯,聽見你阿嬤要做民宿時,阿舅確實很反對。不過,阿舅很快就想通你阿嬤的苦心,以及你未反對的用心。阿青!一直以來,阿舅心內都充滿感激之情,是你讓我母親的生活充滿活力,日子過得更加開心,整個人精神煥發,變得更年輕」
「阿舅!」我再一次打斷黃建忠的興頭,不顧禮貌地插嘴道:「這事真要說起來,是阿嬤擔心我畢業會找不到工作。她慷慨資助,還不畏辛苦,做那麼多好吃的料理吸引大眾光顧。有這樣的阿嬤在愛護支持,是我修了好幾輩子的福氣。」
「光是這句話,你阿嬤聽見了,尾椎都會樂到翹歪了!哈哈哈」
第一次聽黃建忠講笑虧,還笑得那麼開心,我才知道他也有詼諧的一面。
只是太突兀,我還不太習慣,不知該說什麼來延續歡笑的氣氛。
黃建忠挺起腰杆坐正,清下喉嚨,又說道:「記得你被接走後,你阿嬤終日落落寡歡,只在假日你來時,她臉上才有笑容。那幾年阿舅其實很擔心,卻不曉得該如何去承歡。你阿嬤曾說,別人取悅她,不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