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迟疑着、忐忑着,叫出一个许久不曾提及的称呼。
阴影中起身的人忽然顿住。
“为何如此称呼?”
“……我记错了?带我上惊鸿峰的人说,这里除了‘师父’,便只有一位‘师兄’。”
方河顿了顿,见那人还是没有回应,不由越发紧张,“抱歉,若我认错了人……我很抱歉。”
“不,你没有认错。”
那人终是走了出来,浩浩月光下,银发披散如瀑,双眸曜如星辰,白衣如云雾拥簇,是恍若天神的样貌。
他开口:“你若当这里是师门,我也可当你师兄。”
……?
即便察觉来人的回答有些异样,但此刻的方河并不能明晰缘由,冥冥中似有股意识驱使,一瞬间似乎有另一个人代替了他开口:
“叶师兄,久蒙照料,缘悭一面。如今我终于见到你了。”
话音甫落,方河刹那心惊,可还未来得及深思,忽见来人蹙了蹙眉,道,“我并非姓叶。”
方河一怔,霎时支吾,不知如何回答。
那个人朝他越走越近,近到几乎眼睫相触,呼吸起伏可闻。
方河下意识闭眼,背脊却是僵硬的,未能退缩半寸。
那个人说:“北境的人称我为‘药师’,镜心城的人叫我‘白黎’,你若叫我师兄,可冠以白姓。”
——这是什么,为何如此熟悉?他从前在哪里、他是否曾听过这两个名号?
心间疑惑不减,然而不知为何,方河直觉这个人是可信的。
便如某种意识驱使他叫出“叶师兄”这个名讳,另有一股潜在的思绪,令他认定眼前人永远不会害他。
方河闭着眼,小声且快速道:“是,见过白师兄。”
白黎终于退开,没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方河得以暗松口气。
【第六十章】
“你若是无碍,我便先走了。”
方河点了点头,起身欲送白黎离开。
到底是深夜,白黎为照看他才在屋中滞留许久。他过去叨扰师兄多次,现在想来,实在惭愧。
待要动作,一身筋骨却意外乏力,浑似缠绵病榻多时,身躯都不能自主。
白黎眼疾手快,伸手撑住他肩膀,方河这才不至于狼狈跌倒。
“做什么?”
“师兄,抱歉,”眼见弄巧成拙,方河慌忙道,“我只是想送你——”
白黎没有回应,片刻后,只闻一声低叹。
——他似乎总是在叹息。
这句话突兀闯入方河脑海,带起万千涟漪。
“你重伤初愈,照看好自己才是真。这些礼节就不必了。”
“是,谨遵师兄教诲……”方河连忙接话,不再逞强,安分躺了回去。
白黎未再多言,吱呀一声轻响,那雪白身影便融进门外月光,匆匆离去了。
-
翌日晴空万里。
日上三竿时,方河悠悠醒转,待看清天色时辰,心间顿时一惊——他错过了晨修。
至于晨修是何时开始、错过晨修又会有何种惩罚,他统统回忆不起,只是心中焦虑不安,催促着他起身外出。
脚步仍是虚浮的。方河起身穿戴时犹在疑惑,白黎说他“重伤初愈”,可他既在惊鸿峰上,又是在哪里受的伤?
这问题也只有白黎能回答。
推门外出,先被日光晃了眼睛。
流水叮咚。
风鼓满袖。
天地被收束为一线白布,又迅疾填满五光十色。放眼望去,满目苍翠锦绣,近前水岸遍植翠竹,低矮处野花拥拥簇簇,远方青山连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