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肿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滚”字。
身上的毯子被掀开,池夏肩头一抖,呼吸变得沉重,咬牙挥出手去,却在半途被人握住。
“别怕,顾睿严让我带你回家。”
顾睿严。回家。
池夏身体放松下来,晕乎着想,这才过了一晚上呢,他就想死他哥了。
池夏昏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撑着双臂坐起来,察觉左手传来轻微刺痛感,他低头,见手背上贴着止血胶布。
池夏看了会儿,甩甩手,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慢慢往外走。
池夏边走边看,这栋房子不比顾宅气派,空间却也不小,二楼没人,池夏下到一楼,这才看见忙碌的佣人。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正是饭点。
他又去看从身侧经过的人,那些人也看见了他,却都当没看见,各自忙自己的事。
池夏没觉得奇怪,他反正也不爱理人,他想,要是顾宅里的佣人也能像这样就好了。被关在副楼里的那些日子,他无数次产生过要把那些聒噪佣人的舌头拔掉,或者挖掉她们眼睛的想法,可惜每次都被脑海里跑出来的顾睿严阻止。
顾睿严对他说,小夏,你要乖。
池夏一直都很乖,他从来不跑,在副楼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因为那是顾家的房子,顾睿严终有一天会回来。
池夏低头看穿在他身上的,不属于他的睡衣。
不知道是谁帮他换的。
不管是谁换的,都该死。
池夏慢悠悠绕着偌大的别墅晃荡一圈,快到大门口的时候终于有人喊他。
“喂!”
池夏转身,两手插兜,面无表情看着刚出声喊他的女孩。女孩穿着佣人制服,身段窈窕,看着年纪挺小,她扭头往厨房方向看一眼,上前轻扯池夏衣袖,小声说:“回去。”
池夏一言不发,跟在她后面往楼上走。看着池夏走进卧室,女孩站在门口对他说:“你就在这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池夏歪头看她,好奇问:“你几岁?”
女孩怔了下,没料到这人竟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怪不得顾旗喜欢,洗澡穿衣都不假他人之手。
“二十。”她说。
池夏挺高兴,除去那天在顾宅里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韩乐,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活的、长得不丑的同龄人。
“叫什么?”
“小荷。”
“小荷。”池夏问她,“会玩连连看吗?”
池夏离家超过二十四小时,顾家派出的人快把整个城市掘出三尺,池夏对此毫不知情,顾旗回家的时候,看见他盘腿坐床前的地毯上,在和小荷下跳棋。
轮到池夏,他手肘撑膝盖上,一手托住下巴,盯着棋盘想得入神。
小荷看见顾旗,迅速起身站到一旁,捏着黑色制服裙的白色花边,朝顾旗躬身:“顾先生。”
顾旗脱下西装外套,小荷伸手接过,默默离开卧室,顾旗坐在小荷刚刚坐过的位置,笑着对池夏说:“我陪你玩。”
池夏抬头,看了顾旗片刻:“我不认识你。”
“我叫顾旗,顾永坤是我父亲。”顾旗眼里含笑,声线柔和,“严格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哥。”
池夏没叫,他说:“你爸死了。”
池夏的眼睛乌黑明亮,眸里有惑人的纯真。
顾旗盯着他的眼睛,对他刚说的话,丝毫不恼,仍是笑:“嗯,他死了。”
死得突然,除了这栋房子,什么都没留给他。明明都姓顾,顾旗在集团里做牛做马,顾睿严在国外逍遥快活,到头来继承全部遗产的却是从没给家里出过一分力的顾睿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