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牧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点温度,虽然只有一个字——
“嗯。”
他倒爽快人了,难为有的人捂着肚子快笑背过气,活像只吵人的小鸟。瞿牧斋轻轻掸了一下“小鸟”头上那朵“鸟毛”,薄唇勾起一角,夹了一下马肚子,逐光在日光中小跑起来,身上映出金色闪光,白色的马儿应了它的名字,是向着光在奔逐。
这一趟一来一回的,往日里半个时辰顶天的事儿,今天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还有余。夏小蝉从马上弯腰把两个礼盒递给翠翠,瞿牧斋替他稳着。翠翠要接,被却家丁先接了,翠翠没什么好做的,便扶夏小蝉下来,夏小蝉笨手笨脚下了马,差点绊着。宫城子真没说错他,他是实践出真功,才这么些日子没骑马,上下马都不大会了。
翠翠埋汰他学一样忘一样,学到最后,别都给忘了。
“哪有!我现在瞿家枪都精进了呢,不信你问牧斋。”
瞿牧斋坐在马上,突然接受了二人的目光,没来由的不自在,手上失了手,逐光被拉出一声轻鸣,翠翠大笑,说连逐光也不信你的鬼话。
这下夏小蝉当真了,一本正经跑到逐光面前,摸着它的脸教育它:“逐光,你可不能这样啊,除了师父的晴銮,就是你我喂得最勤快了,你可不能说假话啊。”
瞿牧斋闻言,轻咳了两声,待夏小蝉抬头看他,才听他说:“小蝉很用功,进步很大。”
到底是小孩儿,得了称赞就不得了了,趾高气昂地扭头看翠翠,翠翠也就是逗逗他,哪里是真取笑,于是煞有其事给他行了礼,歉道:“夏公子,是奴家失言了,奴家下回一定注意。”
夏小蝉清了清喉咙,佯装有胡须似的,用手捋了捋,另一手背在身后,活像萃熹之给翠翠请的那先生,难得来一次,就能听翠翠念叨上四五日他这不好那不好,谁知道这边有个学得这样像的,就是一张嘴就露了馅。
“奥,无妨无妨,二小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可教之才。”
“哈哈哈!我回去就回了爹爹,叫那李先生张先生的都别来了,我看你就是那个现成的,哈哈哈!”
夏小蝉嘿嘿一笑,催促道:“走了走了,再不回去,周妈妈该找了。”
“哈哈哈,行,牧斋,可看着你的马!”
“知道。”
夏小蝉摸摸逐光,白马儿的睫毛也是白的,长长的,看起来温驯。夏小蝉凑近它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逐光哼哼了一声,好像能听懂似的。马上的人自然好奇,正要问,就看夏小蝉竖了根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煞有其事地闭了闭眼。
“我和逐光的秘密。”
说罢,上车去了,都没给瞿牧斋个追问的机会,家丁便驱了马,返转了。瞿牧斋看着马车驶去,不由俯身摸了摸马儿茸茸的耳朵,自言自语似的问话:“跟你说了什么,连我也不告诉。”
逐光又是两声轻哼,好像真能听懂。
回程的路便轻快多了,三个人从后门进的府,离厨房近些,这些年货多是些腊肉火腿,都是今晚要做的年节菜,他们才进了院子,就看周妈妈搓着围裙急急地来了,口中念叨着:“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们再来迟些,今夜就别开席了。”
翠翠倒是潇洒,安慰周妈妈:“嗨呀,这府里除了老爷,不还有小姐嘛,我这小姐办的差没办好些,老爷还能不要女儿了?迟些就迟些嘛。”
烧火那丫头又在那边笑,高声回道:“依我看,咱们府中最最菩萨的心肠竟不是太子妃娘娘,该是二小姐呢,天大的罪过,二小姐都给顶过去,我看二小姐将来是成大事的人,我那天听守门的周旺说的那个,什么,一将,功成,功成什么?”
夏小蝉捡了根柴火在那丫头身边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