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果園,先後進入坐落在門邊的工寮裡。
「她是誰?」問出口,我陡感自己豈不比林美麗還傻。
「後面村的火妓。」她順溜溜說著,意外撞出我內心的駭然。
大人口中的客兄、火妓,代表情夫和情婦。
阿旺舅是山莊熺字輩中,唯一未婚的壯年男人。
平日見到他,都是獨來獨往。
印象中除了作醮大拜拜那天,我從未見過阿旺舅像別人那樣聚在天井聊天。
我實在想像不出來,他不苟言笑的嚴肅面孔下,竟藏著一顆熱情如火的心兒。
而且膽子實在夭壽大顆,敢把情婦帶來自家地盤幽會。
光是沖著這份氣魄,我不佩服都不行。
說來就卒啦!
打從小一開始,我明明就很想跟林文靜講話,卻年復一年只敢從女神身邊經過。長長深吸口氣,偷聞她髮絲飄散的香皂味,淡淡的不知名花香。我媽就很奇怪,寧願把整盒黑砂糖香皂長年放在衣櫥裡擺著好看。我只能用肥皂洗澡,身上不會香香的,有種怪怪的味道。事實上,只比經常帶股尿騷味的林美麗稍為好聞一些。我們是沒有血緣的表兄妹,我並不排擠她,憐憫之外,我可以滿足自己的領導欲,同時借膽。緣由林美麗做偷雞摸狗的事,無師自通,而且很專業。
她仿佛天生就會,比知名的魔術師更高竿,從來不必事先彩排。更厲害的是,林美麗不必預備就能開始,駕輕就熟扒開竹籬,動作輕巧宛若狸貓鑽進果園。我初次要當小偷,膽怯畏懼緊張萬分,雙腳好像生根,就是不敢移動半步。
眼睜睜看著林美麗像幽靈般快速侵至工寮,將臉湊向小窗--
男人和女人在夜晚私會,到底要幹什麼?
我實在很好奇,偏偏無膽去解答。
美麗直招手,不知看到什麼了,掩口做出竊笑狀。果園至少有兩個籃球場大,芭樂結實累累,熟成的碩大媚態直向我心裡的貪吃蟲招手,勾引口水狂生。我鼓足勇氣壯膽要舉步,無料聲音傳來:「阿唐!這麼晚了,你在那裡做什麼?」
宏亮的嗓門像打雷炸破靜寂的黑夜爆響開,充滿擴音的震撼效果。
剎那間,我驚嚇過度全身僵硬,機械似扭頭,嘴開開愣愣看過去。只見屘舅叨著煙,直挺挺地站在後門口。他雙手插腰,面孔朝著這邊在眺望,赤膊的肩上掛條毛巾,下身穿件很寬鬆的白花格子內褲,魁梧的身軀動也不動,肅殺像尊審判的天神。我雖然還未行動,但作賊心虛仍然有種被當面逮到的難堪,深感顏面無光很羞慚,六神無主不曉得該怎麼辦。屘舅等不到回應,打開後院籬笆門,爬上小土坡,轉頭望向他鄰居家的芭樂園--工寮透出來的燈光,這會兒熄滅了。
林美麗有夠機警,不知躲到哪裡去。
工寮外面杳無人影!
屘舅將煙蒂踩熄,邁大步走過來。
腳步聲沙沙響,聲聲催促我忐忑不安的心跳怦然像擂鼓。
忽然想到他將大表弟吊在樹上鞭打的狠勁,我心驚膽顫垂著頭,只覺腳底愈來愈冰涼。聞得酒氣撲鼻,屘舅壯碩的身影像座小山攏至,擋住我眼前的朦朧月光。陡感一隻大手觸及頭頂,瞬間驚動我緊繃的神經末梢,渾身不由顫慄哆嗦。
「三更半夜到處跑,恁阿母咧?」他沒用力打下來,只是胡亂抓了抓。
我暗鬆口氣,微弱回道:「她還沒下班。」
「來!」屘舅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走進左邊的菜園,屬於他們家的土地。
園裡有幾棵營養不良的芭樂樹,光滑的樹幹是我和表弟妹搶摘芭樂,爬上爬下經年累積的惡狀。屘舅仰頭尋視片刻,一溜煙竄上樹,俐落的動作像彌猴般愈爬愈高。他一腳高一腳低,像泰山斜探著身體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