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不会游泳,好在郦辛也根本没能跳离石磴。溺水挣扎倒将他推离了岸边两三尺,春烟顾不得许多地从最末一级石磴跳进水里,一手抓着石磴,拼命伸手够着他往回扯。
郦辛还在挣扎,要拒绝她的救助。也亏了他并没有多少力量,又被呛水进一步削弱,终归是被春烟拉回岸边,抱着他的两腋死命地拖拽上岸,这才有功夫哭起来。
郦辛已经昏迷。她一面哭,一面把他的头侧过来,按压胸膛好让他吐出气管里的水。
郦辛终究是练武之人,虽则存心求死,呛水时却自然地闭住气息,并未呛进多少,被她压了两下,咳嗽两声,便醒转过来,苦笑道:“唉,春烟。”
春烟握紧拳头,满脸泪痕,又怒气冲冲:“你太过分了!”
郦辛没有分辩,闭上眼睛,道:“对不起。”
“你、你对不起什么了!”春烟一句话说完,又掉下泪来,“我当不起,就算十个我,一百个我的命加在一起,也不必要你说一声对不起!”
郦辛不能说话。春烟没有一直哭下去的资格,她立即想到郦辛受了寒凉,怕是又要生病,便强咽下泪水,架起他往房间去。
郦辛过意不去,道:“我自己走……”
春烟却冷冷地回他:“不敢当。”
小丫头是真的生气了,他也无从辩解。他想死的时候,确实没想过会置春烟于何地。他本来觉得自己这样凄惨的处境下,绝无资格再给予任何人“仁慈”。但春烟已经不再是那个一面之缘而关系淡漠的陌生人。她给他的细致照顾、耐心体谅,乃至诚心诚意的考虑打算,都被他今日的举动勾销了。
郦辛并不是一个无情之人,但此种情势,消蚀掉感情总比任它牵蔓好。他无声地由着春烟带回房间,脱下湿衣,擦干身体,重新锁上。
那“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美好,终不过是威胁暂隐的假象。不知春烟明白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