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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酒家,觥筹交错、划拳赌笑之声盈耳,这会仙楼里,人人皆是低声细气、噤若寒蝉一般。僧灵罗一问之下,方知这会仙楼亦被沈知府所逐,不日搬迁在即;且这沈知府有个毛病,奉那“万般皆下品”的一套,将士农工商里的“工商”两艺,视若粪土,驱来喝去,毫不留情,故此乌夜城中,上至巨财富户,下至贩夫走卒,人人自危,不得欢颜。僧灵罗心道,崔九郎在笔记中曾写,“江南富户,唯僧与商”,那端木明当日,屠僧毁寺,敛财征兵,看来这沈故园沈知府,倒是可以和那端木明互引为知己。

    僧灵罗领了那小狐,在二楼找了个小巧雅间坐下。一个伶伶俐俐的伙计走过来,问他们要吃些什么。僧灵罗只当那小狐要趁机开荤,大吃一顿,不想那狐狸却道:

    “我要一碟炸得金黄的北豆腐,一碟外酥里嫩的炸茄子,一碟红椒雪菜炒的笋丝,一碟碧绿油油的炒豆角,一盆清汤透亮的南瓜山药汤,再要时鲜水果——就来一碟紫罗香的葡萄吧。只许放素油,不许放半滴荤的。我鼻子尖得很,用过荤油的油锅,我一闻就能闻得出来的!”

    那伙计听得乐了,不想这二位衣着光鲜,跑到城中最大的酒楼来,竟要了一桌子普普通通的素菜。那伙计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也不嘲笑他们,记下菜单便去了。不一会儿四菜一汤、一道果品盛上来,那小狐也不客气,就着一碗米饭,一双筷子舞得跟风轮一般,埋头狂吃大嚼。

    忽然隔壁门上叩了两三声,一人粗声粗气道:

    “弹什么琵琶,打扰我们喝酒,不听不听!”

    又听一个油滑兮兮的声音说:

    “这小姑娘倒是生得漂亮,刘兄不解风情,不懂得怜惜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另外一个听起来略熟悉、文质彬彬的声音道:

    “刘兄宋兄你们都别闹了,别吓着人家。这位姑娘独自一人,在这酒楼讨生活不容易。就随便唱一两个曲子来听听吧。”

    那女子轻声谢过。只听得珠弦铮铮两三声,那女子轻展莺喉,唱道:

    “山间草青青,燕子往北飞。

    昨日别阿娘,阿娘垂双泪。

    阿子去远方,何日得回还?

    且尽杯中酒,临行缝衣衫。

    一缝慈母心,二缝茱萸情。

    三缝家乡远,四缝道路长。

    人生长几时,颠沛又几年。

    愿儿安且乐,白骨勿用念。”

    那小狐听着听着,也不吃东西,放下筷子来,一滴一滴的眼泪掉进白米饭里。僧灵罗吃了一惊,替他揩掉眼泪,心道,莫非这女子的唱词令他思乡伤情了吗?

    只听隔壁那粗声粗气的人道:

    “什么玩意儿!唱得晦气死了,快滚快滚!”

    那女子忙收了声,道歉不止。那温温柔柔的公子声音却道:

    “不妨事,我这位朋友爱热闹,不喜欢这些伤风感月的歌词,惊吓了姑娘,我给姑娘赔个不是。请问姑娘是哪里人?家中父母何在?可有亲戚姐妹?怎么流落在了会仙楼唱曲为生呢?”

    那女子呜呜咽咽道:

    “奴家名叫雪里银,因自小皮肤生得白,所以被取了这个名字。本住浣溪城中,世代为书香门第;可惜年幼时,家中父母双亡,奴家与妹妹雪藏梅被分卖入妓家,自此分散。奴家几回辗转,跟随主人来到这乌夜城中。不想主人月余前急病亡故了,奴家无处投奔,又无生机着落,只得唱曲为生,勉强度日。方才奴家见公子宽容随和,想起自己身世来,忍不住随口唱了这曲子,扰了公子清兴,还望恕罪。”

    那公子道:

    “无妨。既然是书香门第之女,又身世苦楚,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暂且可以过一两月,不必抛头露面。你若想回北海城去,或是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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