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记不起细节了。
俞均成坐在沙发上,年过六旬依然精神矍铄,在家中也穿着端正的衣装,他接过俞重星倒好的水,喝了一口,先问道:“听说老师离开了?”
俞重星点头:“老师说接下来还有课,我安排司机送他走了。”她坐到另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新换的衬衣纽扣有些紧,她抬手解开一颗。
一般来说,有些商业上的往来俞均成并不会悉数告知俞重星,但今日的对象不同于其他人,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孙女,寻了一个话头:“贺家邀请我参加两日后的酒会。”
俞重星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贺文清恐怕得到了消息。”
俞均成颔首,锐利双目露出冷冷的嘲讽:“花费这么多心思,现在有望缓和关系,又以为抓住了大好的机会,自然要试一试。”
俞重星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已经预料到后续:“您要在酒会跟他透露滨海的土地吗?”
俞均成目光炯炯:“不止那块地,贺文清势必想跟我们合作,正好让他吃下那些股份。”
搭在腕表上的手指顿了顿,俞重星思索中了悟:“爷爷考虑得周全,贺文清忙着在背后操盘,大概也顾不上周围的事情了。”
俞均成投来一瞥,没有深究她话中的含义。
两人交流半晌,互通消息后便无话可说,俞均成知道俞重星已经收拾好返校的衣物,近月来她呆在俞家的时间越发短暂。头发花白的老人面貌肃然,因为很少作出和蔼的表情,嘴角旁生着深刻的法令纹,显得严苛无比。他看着旁边姿态恭敬但神情疏远的孙女,本想问一句她跟贺家小孙子的事,但目光停留在俞重星上翘的唇角上,不由得想起深埋的往事。
俞重星年岁渐长,相貌也慢慢有了俞家人的样子,唯有那张嘴巴遗传了自己的母亲。俞均成还记得那个温婉清秀的女孩第一次到俞家的时候,最吸引人的也是这样亲切的气质,未语三分笑,也从不跟别人争吵,最喜欢呆的地方除了画室便是书房。
他回过神来,俞重星还在耐心地等候着,对着唯一的孙辈,俞均成放缓了语气:“你的舅舅打过电话,今年你不在英国,他们会替你扫墓的。”
俞重星的脸上看不出波动,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的事情,她淡淡地表示遵循家里的安排,又说:“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一会儿就先回学校了。”
待到俞均成同意,她才离开客厅,踩在楼梯上的脚步轻巧无声,俞均成看着她笔直挺拔的背影,一路消失在走廊尽头。俞宅占地庞大房间众多,然而人丁稀少,祖孙俩吃饭时那些往来的动静平息后,竟像没有人来过似的,鸦雀无声。俞均成有时觉得,这个孙女犹如未曾回来一般,在俞家没留下半点生活过的痕迹。
雨一直下到傍晚也没有止息,周末返校的人本就不多,这下更有了理由赖在家中。贺从江站在一楼的走廊上,雨水溅在台阶下,形成浅浅的水洼,潮湿冷凝的水汽沾染人的发梢衣角,沉甸甸的。
寒风侵肌,他把手放在衣兜里暖着,好在这里是多媒体教室,若是在教学楼多半会碰到认识的熟人。社团部门外的海报自期中考试后更新过一轮,写着新的活动安排,美术社的宣传底下压着一大张被晒到褪色的海报,贺从江从边缘辨认出来,是他帮忙张贴的公益社募捐信息。他从走道的一端踱步,阅读着上面的消息,看到舞蹈社的表演,顺手拍下来发给程临。
此时有依稀的足音自远处传来,在昏沉的天色中显得尤为清晰,贺从江转过身,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撑着伞走过来,黑色的大衣随步伐摇曳。忽然,那伞朝上倾斜了一下,露出淡薄寡白的脸,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穿过重重夜幕,紧紧定在他身上,贺从江回望着她,直到俞重星走到自己面前。
她一步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