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起。他与他那纯白的世界便影随着那个彻底陌生的男人。他不知道要去那里。他只知道阴暗汨汨覆盖过来的周遭。街上人潮一张张模糊而怪异的面孔。一盏盏飘摇流动如鬼火的车灯。还有自已忐忑不安的心绪。男人如一条甜馥的糖迹诱引着蝼蚁般的他。他也不知道自已走了多远。穿越多少条街巷。他对自已的时空地点已完全失去丝毫概念。最后男人转弯踏入一座灰翳重重的楼梯。楼梯的尽头有一道油漆斑驳的木门。上来。男人背着他说。门前悬挂一枚光源虚弱的小灯泡。在晕黄的灯光下。他看见男人身背的衬衫已湿染一片不可名状的汗迹图案。
门推开来。男人走入盘踞在房内的黑暗里。他站在门外。犹豫一阵子。进来。男人说。然后揿亮一盏吊灯。进来呀!男人又说。他才拘谨地踏进去。房间其实是瞒宽敞的。对门的墙上开着三户玻璃窗。靠窗那边摆放一张铺盖着洁白似雪的床单的双人床。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似曾相识的双人床上。整张床是如此般地熟悉。仿佛自已曾在床上长睡过一样。过来这里。男人坐在床边对上说。他入迷般地走过去。在男人的身旁坐下去。男人随手打开床旁的小冰柜。递了一瓶冷冻的可乐给他。接着他俯下身从床底拉出一个大皮箱。皮箱的表面抹净得一片油亮。箱内传出某些东西互相碰击的声音。男人把箱子放在双腿上。接着小心奕奕地缓缓掀开箱盖如揭露一个神圣的密秘。男人把开启的皮箱放在床上。对他说:你慢慢看。我去洗澡。他看着男人走进浴室。然后才把视线调返皮箱里。他第一眼便注意到的是一卷尼龙绳。还有一条圈扣的不锈钢链。两双手铐。一双拳套。一根警棍。一条卷束的马鞭。整□杂志与书籍。还有其他一些不知名的器具。包括三根形如阴茎的塑料棒。他随手翻了翻那些杂志。里边充斥着他读不懂的书名与标题。怪诞而荒谬的图画与照片。赤条条的男人。惨受鞭鞑的熊背。舌舔黑色长军靴的剃头少年。被狗炼缚颈的奴隶。他愈看心跳就愈剧烈。他的思意闯入一个彻底生疏的畸形世界。他几乎可以鼻闻到痛楚与血汗的气味。可以耳听到狂嘶与呻吟的声音。然后他瞥见一本叫BONDAGE 的杂志。封面是一名手腕与足踝被连绑在一起的赤膊男孩。他看见那些即繁复又漂亮的结。那副幽怨的容颜和一身波滚的肌肉。他以微抖的右手翻开第一页。开始了他这一生中最惊悸最耸动的视觉体验。
不知甚么时后。男人已站在他背后。说:束缚是一种艺术。他吓了一跳的急忙把杂志合上放回箱里。转回头看见男人只是身穿一件短裤。脸上的短须已剃净。披至肩膀的头发已梳理得整整齐齐。还有那两片如鹰翼振展的大胸肌。那枚格外黑褐的乳头。平扁而韧的小腹。呵。那个摺缝凹深的肚脐。他想起午后那场荒唐而猥亵的淫梦……
他终于记起来了。这个男人就身处于那场梦中。
7.
年轻医生把一条两寸宽的胶布圈圈绕包住右手掌。在指关节的地方。他特外多裹包几层。尖凸的指节头藏在颇厚的胶布下。然后轻快地试击左掌几下。发出啪啪的声响。把双掌放在后脑。稍为弯曲你的身体。医生说。接着他把衬衫脱掉。从窗格泻溢下来的向晚余晖浴亮他那蛮肌撕缠的肢体。在他的肤毛上彩镀一层均薄的古铜色。不用紧张。第一轮都会很轻。医生说。耸一耸双肩。挥摆几次胳臂。放松点。当我开始挥第一拳时。你才紧缩腹部。记住。腹击是一种非常非常感性的玩意。他巳摆好姿势。点了点头。但脸色难免泄漏少许的激奋与不安。我开始了。医生说。接着丢开第一拳。他自然地闭上眼睛。使劲弯腰一缩。那个拳头落在迸烈成四方块的中腹。右拳一退。左拳紧接前推。但挥速颇慢。一发接一发。近乎所谓的毛雨拳。掀展游戏的前奏。而他。在合眼的黑暗里承忍着肌肤被拳头碰撞的冲击。那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每一个拳头的落点皆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