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嗯,让您跟着操心了。我自己慢慢调节。”
沐先生不知该劝她相信奇迹,还是面对现实。
千夜悠悠地说:“先生,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沐先生:“哦?梦到什么了?”
千夜:“梦到……突然有一天,外面变了天,到处都在打仗,兵匪横行。易宁镇也无可幸免。虞家上下乱做一团,人人忙着逃命。鸣烨还没醒过来,也没人管他,他被虞家人抛下了。
“逃亡的路上,有的太太走散了,有的太太得病死了。就连虞老爷……最后也病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拼命想回来,但怎么也回不来。我四处漂泊,过了半生。当我再次回到虞家的时候,背脊弯曲,鬓染华霜,孑然一身。当初的人都已经不在。那些哭过的、笑过的、好的、坏的,全都不见了。只有满院的桃花,鸣烨曾经在花下坐过。我们俩一起看过天河。人世匆匆数十载,倏然而过。再回首,竟什么都不剩……”
沐先生听了,十分动容。他一步步走近千夜,俯身擦干她脸上的泪,“千夜,别哭……”
千夜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沐先生的手,“宇宁,怎么办?你们都不见了,就像鸣烨一样……”
沐先生心下绞痛,将千夜揽进怀里。她说的没错,身逢乱世,谁也抵不过天灾人祸与岁月无常。
两个人一坐一站,相拥在一起。
虞鸣煊一百天了,虞府为他举办隆重的百岁宴。
小娃娃在两个奶妈的喂养下,骨肉迅速丰盈,不再干瘪皱巴,变成一个白白嫩嫩、胖乎乎的漂亮婴孩。
十五姨太得了虞老爷委托,与黎管家一起去请千夜到前院参加宴席。
小娃娃见到千夜,便咯咯讨好地笑,逗得大家也跟着开心大笑。
虞鸣煊短胳膊短腿,举手手要千夜抱。
乳娘顺势将孩子递过去,千夜却扭过脸,说:“我右手有伤还没好,别摔着二少爷。”
乳娘一愣,尴尬地收回宝贝小祖宗。
千夜无视虞鸣煊哭闹,心想:你吸干鸣烨的血肉,用他的命换你出世,我凭什么抱你?
她看着满堂欢笑,觉得份外刺目,席面还未过半,她便推说不舒服,回去了。
此时的虞鸣烨,像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一般,只有微弱的呼吸与不断胀大的肚子显示他还活着。
他已经沉睡一百天了。每日,钏儿都会为他擦身、按摩四肢后背,不间断喂他米汤、参汤、鹿茸汤。虽然流出来的居多,但她不知疲倦。只要能渗进去一点,她就开心到不能自已。
千夜回来,坐在虞少爷床边,握住他的手,絮絮跟他说话,“今天你弟弟百岁,外院没有上课,都来喝喜酒了。”
钏儿与千夜达成相依为命的默契,成为大少奶奶自言自语的唯一聆听人。
钏儿继续喂虞鸣烨,她坚信大少爷只是太累了,等歇过来,就会醒来。
千夜:“学堂外的荷花都开了,过几天就能结莲子。我不喜欢莲子芯,太苦了。”
钏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见着十三姨太了吗?肚子明明比胸还平,她偏要扶着腰走路,大老远就咋咋呼呼的……”
千夜:“昨天沐先生讲了《格物》,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曰穷其理而已矣。他说,你以前最是喜欢。”
钏儿自顾自的,“有了二少爷,谁还稀罕十三姨太肚子里那个?她也是白张扬。”
两个人在空寂的房间,各说各话,也聊了大半天。
晚间,宴席散去,虞老爷过来探看大少爷,让小厮将吃食放在千夜的厢房桌上。
他喝了一点酒,身上有些酒气,并未喝醉。看过儿子,他出来对千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