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得几个字。”
书生笑着摇摇头,往他手里塞了块碎银子:“这个筐也给我吧。”
徐莲生掂着银子,估摸着能有一两,真是天大的横财!不禁喜出望外地喊道:“多谢客官!客官在何处歇脚,我给你送去。”
“不必了,你脑袋够用,挣了钱多读书。”书生拎起竹筐,径自走远。徐莲生怕他反悔,忙拉起姐姐的手跑出集市。到了僻静处,姐弟俩搂在一起又蹦又跳,轮流揣着银子。
“可万万不能让爹看见,否则又要拿去赌了。”徐莲生自言自语,对姐姐比划一番。后者只能发出轻微的“嗯嗯”声,也紧张得手心发潮。
回到家中,姐姐起火造饭,徐莲生则坐在院内的枣树下读书。书是朝一个老秀才借的,他翻看得很小心。只要弄脏弄坏一回,以后可就借不来了。
饭好了,他喊爹起床,三人坐在树下喝稀饭、吃咸菜。男人懒洋洋地瞄着秋娣,嘟囔:“你姐一个字也不会说,还这么能吃,我得趁着她年纪合适,赶紧找个婆家嫁了,好给你讨婆娘。”
“我不要。”
“放你娘的屁!那我就给自己娶。”男人粗鲁地骂道,“早上干吗去了?”
“采莲蓬。”
男人喝净粥碗,哐当摔在粗木桌上,将粗黑的手掌伸在徐莲生眼前:“卖了多少钱?”秋娣看得懂,身子微微一颤,也怯怯地望过来。
徐莲生强压内心的不安和恐惧,抹抹嘴道:“没卖出去,一转身,刚采的莲蓬和筐都丢了,待会儿再编一个。”
“敢诓骗你爹!”男人嘴上朝儿子吼,却一脚踹向女儿,抓起立在墙边的藤条,边骂边抽,“你当姐姐的不教好,净教坑蒙拐骗的下三滥手段。”
秋娣被打得满院跑,抿着嘴哭,叫不出声。院子不过几步大小,无论怎么闪避,那藤条都能结结实实地招呼在身上。
“你打我,别打我姐!我姐不会说话,能教什么啊!”徐莲生到底是年纪小,一急就带了哭腔。
“你以为我不想打你?我是怕打坏了你,没法儿给我传宗接代。”
男人干活儿没力气,打人倒是虎虎生风。徐莲生挺身护住姐姐,大喊道:“丢了就是丢了!若是卖了,怎么可能不把筐拿回家来!那筐还值两文呢!”
男人这才停手,兴许是打累了。嘴上倒不累,不住地骂秋娣没用,听不懂人话说不出人话,连个筐都看不住。秋娣不敢再吃饭,拭去眼泪,坐在檐下帮邻里浆洗、缝补衣物,赚点小钱。待男人吃完,她默默收拾了碗筷。
“我去学堂蹭书了。”徐莲生朝她比划,随后夹着借来的书出门。刚走几步,发现鞋破了,脚指头白生生地支棱出来。只好回去,让姐姐把鞋补了。
教书的老秀才住在下一条巷子,从来不管他躲在屋外旁听,还肯借书给他。他则时不时到城外偷点青菜、鸡鸭作为回礼。
散学后,见学童都走了,他便还了书,还请教:“先生,‘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什么意思?”
“西汉贾谊主张,应该用廉耻礼义来约束君子,所以对有罪的大臣应当只命令其自绝,而不用戮刑,这是为了维护士大夫的尊严,也是间接维护了君主的尊严。”
“哦……”徐莲生点头,心想:如果先生知道,我送给他的菜都是偷来的,不知会不会骂我缺乏廉耻礼义,劝我去自绝。不对,我还不是君子。
“你爹还是老样子吗?”老秀才问。
“唉,嗜酒又滥赌,以前还能靠刻字的手艺赚点钱,现在手抖得厉害,什么都做不了啦。”徐莲生叹道,“我出门前,他又把我姐打了。虽然舍不得我姐嫁人,但要是有个好婆家,离开我爹也挺好。要不,先生帮忙物色物色?不过,想当我姐的